朱林抬手揉了揉田秀菏的发顶,语气里掺着几分戏谑,又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田秀菏垂着眼帘,指尖轻轻绞着衣袖边角,声音柔婉却裹着一丝哽咽,听着格外惹人怜惜。
“今日见到陛下,臣妾不由得又想起了亲生母亲,一时情难自禁,才莽撞地弹了这首曲子。”
她微微欠身,腰肢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话语里满是歉咎之意。
“搅乱了陛下的心神,是臣妾失了分寸。”
说罢,她缓缓抬起头颅,脖颈转动的幅度极轻,目光直直落在朱林的脸庞上,眼底藏着几分忐忑与期盼。
朱林微微垂首,视线向下一落,恰好撞进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里——眸底缀着细碎的泪光,正顺着眼角缓缓滑落,沾湿了纤长的睫毛,每一次颤动,都象是在轻轻挠动人心。
他心底顿时一软,抬起手掌,轻轻贴在田秀菏的肩头,缓缓顺着肩头滑落到骼膊,动作轻柔舒缓,满是安抚的意味。
“朕也时常念着母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指尖轻轻摩挲着田秀菏衣袖上的绣纹,神色间多了几分落寞。
田秀菏眼中的泪光顿了顿,抬眸望着朱林,眼底泛起一抹期盼的光泽,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语气无比恳切。
“陛下,不如改日臣妾陪您一同去祭拜,您看可好?”
祭拜?
朱林的指尖猛地一顿,心底轻轻一动——他何尝没有过这个念头,只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暗中蹙起眉头,心底暗自盘算:如今算不上国事维艰,说到底,不过是缺银少兵,根基还未稳固罢了。
他眼下根本没有多馀的闲遐,沉溺在身世的感慨之中,还有太多要紧的事等着去办,半分都懈迨不得。
朱林缓缓摇了摇头,收回放在田秀菏骼膊上的手,指尖轻轻敲击着身侧的桌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恢复了几分平和。
“你会不会弹李唐时期的破阵曲?”
李唐的破阵曲?
田秀菏浑身一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迅速敛去,心底暗自嘀咕:陛下口中所说,莫非是那首秦王破阵曲?
那是一首满是杀伐之气、气势磅礴的曲子,处处皆是金戈铁马的凛冽,和她方才弹奏的哀婉曲调,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跟在朱林身边这么久,再清楚不过,陛下向来偏爱那种哀婉缠绵、柔肠百转的调子,今日为何会突然想听这首?
田秀菏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指节攥得泛白,心底飞速思索着。可眼角的馀光瞥见朱林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显然是在等侯她的答复,根本没有多馀的时间让她慢慢斟酌。
她心底一紧,又添了几分慌乱——这首曲子她虽说学过,却极少弹奏,平日里练得最多的,还是那些哀婉动人的曲调。此刻仓促弹奏,万一出了差错、弹走了音,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方才所有的示弱与讨好,全都付诸东流了?
可她又不敢拒绝,抬眼望着朱林认真的神色,分明能看出他是真的想听。若是此刻直言拒绝,惹得陛下不快,往后想要再得陛下垂青,恐怕只会更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底暗自拿定主意:爹爹还在宫外,等着她得宠之后施以援手,她不能冒半点风险,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田秀菏轻轻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这才缓缓抬眸,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陛下,秦王破阵曲妾身倒是会弹,只是臣妾生怕弹得不好,惹陛下见笑。”
“哈哈!”
朱林听了这话,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方才略显沉闷的氛围。他抬手摆了摆,语气里满是笑意,没有半分苛责之意。
“无妨,朕也不常听这首曲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田秀菏紧绷的脸庞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愈发温和。
“即便你弹错了,朕恐怕也听不出来。”
“咯咯,陛下可真会哄臣妾开心。”
田秀菏听了这话,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眼底的忐忑散去了大半,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方才萦绕在眉间的愁云,也消散了不少。
她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躬敬,又掺着一丝羞涩。
“那妾身便斗胆献丑了。”
田秀菏心底清楚,秦王破阵曲的弹奏方式有很多种,箜篌、古筝、古琴、琵琶都能弹奏。可她思忖片刻,还是觉得古筝的音色,更能撑起这首曲子的磅礴气势,也更合自己此刻的心境。
她抬眼望去,对着不远处侍立的侍女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吩咐。
“去,取一把古筝来。”
侍女连忙躬身应诺,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半点不敢耽搁。
没过多久,侍女便捧着一把古筝走了进来。那古筝通体乌黑发亮,琴弦泛着淡淡的莹光,一看便知是上等的好琴。
侍女小心翼翼地将古筝放在桌案上,轻轻调试了一下琴身,随后便躬身退到一旁,垂首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田秀菏缓缓走到桌案前,轻轻坐下,身体微微挺直,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随之传出。她侧耳听了听,又微微调整了一下琴弦的松紧,动作娴熟而轻柔,一看便是练过多年的。
调试完毕,她抬起头,对着朱林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示意,告知他自己即将开始弹奏。
朱林见状,也缓缓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眼缓缓闭合,神色平静淡然,周身的气息也渐渐放缓,一副静心聆听的模样。
田秀菏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调整了一下呼吸,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停顿了片刻,随后便缓缓拨动了琴弦。
古筝的音色清亮而激昂,和琵琶的婉转缠绵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