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边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也吹不散那剑拔弩张的肃杀。荷兰水手们紧张地握着火绳枪，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汗水从额角滑落。他们从未在远东遇到过这样的“土着”——不仅早有埋伏，而且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纪律性和精准的远程打击能力。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下令开火，左侧礁石后那些神射手的第一波箭矢，绝对会精准地带走他和他身边最得力手下的性命。而正面那些数量不明、武器古怪的士兵，也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在这片陌生的海滩上，面对如此诡异的敌人，他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公司追求的是利润，而不是无谓的伤亡。
「执政官……女士，」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但那份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依旧难以完全掩饰，「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荷兰东印度公司是来讲求贸易与友谊的，并非为了战争。」
玉檀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讲求友谊，就是带着火炮和火枪，未经允许闯入他人的家园，并发出威胁吗？」
「现在你们知道了。」玉檀的语气不容置疑，「新华夏共和国拥有黑石屿及其周边海域的主权。如果你们是为了贸易而来，我们欢迎，但必须遵守我国的法令，公平交易。如果是为了侵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荷兰水手，「那就尽管试试。」
「执政官女士，或许我们可以谈谈。」他指了指身后海面上的三艘大船，「你看，我们拥有强大的船只和火器，而你们……似乎还在使用这些原始的武器。」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新华夏队员手中的燧石长矛。「也许，我们可以进行一些……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交易？」玉檀心中一动，这正是她拖延时间，甚至获取好处的机会。她面上依旧平静：「什么样的交易？」
「食物，淡水，还有……木材。卡说道，「我们的船队在风暴中受损，需要补给和维修。我们可以用一些你们需要的东西来交换，比如……精美的布匹，或者，一些你们没有的工具？」
他试图用一些廉价的工业品来换取宝贵的生存物资。
玉檀却摇了摇头：「布匹和普通工具，我们并不急需。」
「那你们需要什么？
玉檀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水手手中紧握的火绳枪上，缓缓开口：「我们需要知识，和技术。」
「我对成品不感兴趣。」玉檀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感兴趣的是制造它们的原理。比如，你们用来点燃火药的那种……燧发装置的结构图纸。」
这才是玉檀真正的目标！燧发枪相比火绳枪是巨大的进步，不畏风雨，射速更快。如果能得到其核心的击发机构图纸，结合他们正在发展的金属冶炼能力，仿制甚至改进燧发枪将成为可能！这远比几支成品火枪有价值得多！
「这不可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这是痴心妄想！」
「是吗？」玉檀似乎早有所料，她轻轻抬手。
「嗖！」
水手们一阵骚动，再次紧张地举起了枪。
「看来，你们的火枪，似乎并不能保证你在谈判中的绝对安全。」玉檀淡淡地说，「用一份对你而言可能只是备份的、并非最核心的图纸，换取你们急需的、能挽救你们船只和船员生命的物资。这是一笔很公平的交易。或者，你们可以选择带着空空如也的补给仓，冒着沉没的风险，继续在茫茫大海上寻找下一个不确定能否补给的地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那三艘急需维修和补给的船只，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和她身后那些沉默而危险的战士。理智告诉他，硬拼是最坏的选择。而交易……虽然交出图纸是严重的违规，但只要能保住船队，获得补给，回到巴达维亚，他或许还能想办法搪塞过去……
「……图纸，我可以给你一部分，仅限于燧发击锤和药池盖的联动结构图。」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但你们必须提供足以让我们修复船只和维持一个月航行的木材、淡水和食物！」
「可以。」玉檀干脆地答应，「但我们需要检查你们提供的图纸的真伪。同时，交易必须在我们的监督下，在指定区域进行。你们的人员不得靠近我们的核心营地。」
「……成交。卡几乎是屈辱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接下来的半天，在一种极其微妙而紧张的氛围中，交易展开了。
玉檀派出了队伍里心思最缜密、曾接触过一些西洋机械的工匠，仔细查验了范·德卡交出的一卷羊皮纸图纸。确认上面绘制的机械结构复杂精密，不像伪造后，她才点头认可。
随后，新华夏方面提供了大量砍伐好的木材、从岛上泉眼汲取的淡水以及相当数量的熏鱼、干果和块茎食物。荷兰水手们则在指定的海滩区域，紧张地进行着船只的应急维修。
整个过程，武芷兰和阿良带领的护卫队始终在远处保持着高压警戒，箭矢和长矛从未放下。而荷兰人也始终紧绷着神经，生怕这些“野蛮人”突然翻脸。
「执政官女士，」在登船前，他回头看了玉檀一眼，眼神复杂，混合着不甘、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你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女人。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
玉檀站在海滩上，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我也希望如此。」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记住这片土地的名字——新华夏。也记住，这里不欢迎侵略者。如果下次你们再以敌对的身份到来，迎接你们的，就不会是交易，而是战争了。」
直到对方的船影彻底消失，海岸边凝重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许多队员几乎脱力地坐倒在地，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首领，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他们带更多人回来报复怎么办？」阿良有些不甘地问道。
玉檀望着远方的海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