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币撞击桌面的脆响,简直比樊楼花魁的琵琶声还动听。
这就象是一针强心针,扎进了在场所有商人的心上。
“我是阿凡提,这名字你们可能没听过。”
胡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与粗犷外表极不相符的整齐白牙。
他随手抓起一把金币,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哗啦”声。
“但我带来的西域葡萄酿,需要全汴京的人都知道。一百贯?看不起谁呢!真主在上,在我们那疙瘩,雇个吟游诗人传唱都要五百金币!”
他伸出五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着江临,仿佛盯着一座等待挖掘的金矿:
“五百贯!这个位置,我要了!”
全场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象是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锅!
五百贯!
就为了买那巴掌大的一块纸?
疯了!这胡人怕不是脑子里全是葡萄酒吧?
王文轩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指着那个胡商怒喝:“哪来的蛮夷,懂不懂汴京的规矩?”
“在这里做生意,得先问问我王家同不同意!信不信我让你那一车葡萄酿,连仓库大门都出不去?”
换做平时,这赤裸裸的威胁足以让任何外地客商吓得当场滑跪。
但阿凡提只是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只懂赚钱的规矩。至于王公子你是谁?抱歉,报纸上没写,我不认识。”
“噗——”
台上,苏轼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一笑,就象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台下的商人们互相对视,眼神里的恐惧正在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贪婪”的血红。
胡商都不怕,我们怕个锤子?
那是澄心堂纸啊!那是跟官家“御笔”同框的机会啊!
王家再大,还能大得过皇家的排面?既然内府的纸都能拿出来印报,说明这书院背后通着天庭呢!
这时候不跟,等到别家火遍汴京,自己喝西北风去?
“六百贯!”
一个平日里恨不得把铜钱掰成两半花的布商,突然红着眼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我是‘李记绸缎庄’的!王公子,对不住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波富贵我李某人先冲了!”
王文轩瞪大了眼睛,象是第一次认识这群人。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七百贯!‘张家脚店’出七百贯!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八百贯!都别跟我抢,我出八百贯现钱,再加三坛三十年的女儿红送给江山长润笔!”
场面瞬间失控。
刚才还正襟危坐、看王文轩脸色的商人们,此刻如同抢购打折鸡蛋的大妈,挥舞着手中的银票和交子,唾沫横飞。
什么王家封杀?什么世家威严?
在即将到来的泼天流量面前,全是泡沫!
王文轩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群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商人,此刻竟然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甚至有人为了抢着报价,直接用屁股把他挤到了一边。
他的威胁,他的家世,在江临构建的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面前,就象是一张脆弱的废纸,瞬间被撕得粉碎。
“反了……都反了……”王文轩喃喃自语,手中的象牙折扇“咔嚓”一声,竟被生生捏断了扇骨。
苏轼兴奋得满面红光,手中的端砚拍得震天响,嗓子都喊劈叉了:
“八百贯一次!八百贯两次!八百贯三次!成交!恭喜张家脚店,喜提流量密码!”
短短半个时辰,报纸下方的四个gg位全部拍出,总价高达三千贯!
这哪里是印报纸,这简直是在印钞票!
看着台下几近癫狂的人群,苏轼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再次举起惊堂木。
他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斗,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全场的快感。
这比写文章骂人爽多了!这才是大宋第一喷……哦不,第一名嘴的风采!
“诸位稍安勿躁!刚才那些不过是开胃小菜。”
苏轼深吸一口气,侧过身,手中的折扇指向报头正下方。
那是“大宋早报”四个大字旁边,一块最显眼、最尊贵、只要拿起报纸第一眼绝对会看到的黄金c位。
那里,被一圈金线特意勾勒了出来,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贵气逼人。
“接下来要拍的,是本次大会的压轴戏——‘黄金眼’!”
苏轼环视全场,报出了一个让人窒息的数字:“起拍价,一千贯!”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一千贯!
这足以在汴京买一座不错的三进宅子了,甚至能把樊楼的头牌包上大半年!
王文轩此时已经缓过神来,眼中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怨毒。
他知道,今天若是让这“黄金眼”拍出去,王家的脸面就被彻底踩在泥里摩擦了。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毁了它!
王文轩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报一个天价然后赖帐,彻底搅黄这场局。
“两千……”
他刚张开嘴,声音还没来得及完全冲出喉咙。
“吱呀——”
大讲堂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硬生生截断了所有的喧嚣。
夕阳的馀晖顺着门缝泼洒进来,将门口那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高台之下,仿佛一条分割阴阳的线。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内侍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他手里并没有拿钱袋,而是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神色肃穆,仿佛捧着整个大宋的江山。
尖细而高亢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在大讲堂内回荡:
“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