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申明眼眸微动,一时未能参透她话中意味。
百年的狐狸,心思如海,难以揣测。
“好了,”九雅忽然一挥手,神色平静,“去吧,春招时准时报到。大力队的群里,有黑刺的地址。”
顾申明点头,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片刻后,门又被推开。
顾申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望向九雅。
九雅抬眼,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还有事?”
少年忽然扬起一抹明亮的笑,声音轻快:“二雅姐,你做的饭很好吃,我很喜欢。谢谢你,让我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九雅静默地望着他,没有作声。
说完这句,顾申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低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某个人……托我转达给二雅姐的感谢。他说,他很喜欢你做的菜。”
语毕,他转身合上门。
九雅久久凝视着门的方向,那双倾城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深不见底。
这一次,少年没有回头。
良久,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果然……”
“双生灵思么?”
下了楼,顾申明整理好表情,扫了一眼众人,径直朝大门走去。
他一句话也未说。
刚推开门,衣角却被人轻轻拉住。
回头一看,是小妮子低着头,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寸步不离。
顾申明无奈:“我去分部有事,你今晚先住这儿,办完事我来接你。”
少女仍不抬头,小声嘟囔:“我……我怕你跑了。”
“我能跑哪儿去?”
关云兮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执拗道:“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放心离青姐。”
顾申明:“……”
合著这醋还没吃完?
“行,”他应下,“但你必须听话。”
少女立刻点头,眼中闪过喜悦。
顾申明带着关云兮踏出别墅,沿着庄园积雪深深的小路前行。
忽然,他脚步一顿,似有所感,蓦然回首。
他怔住了。
大力队五人正并肩立于别墅门前,静静注视着他的背影。
风掠过,扬起他们的发丝与衣角,青春意气,风华灼灼。
见他转身,几人纷纷挥手示意。
司徒未栖更是跳起来,一手拢在嘴边,一手用力挥舞:“注意安全!立春见!”
望着队友们的关切,顾申明心头一暖。
他忽然明白了二雅姐那句话的深意——
【和大家拍张照吧。时间是大夏最大的敌人,能磨灭记忆。往后,照片或许就是你最坚实的力量。】
二雅姐从不在表面露出过于明显的情绪,她深知,在时间面前,自己无能为力。
或许在无数个孤寂的深夜,她一次次失眠,喝苦咖啡成了习惯。
她不敢入睡,只在灯下反复摩挲那些泛黄的相片,任由往事翻涌。
顾申明能懂,因为他自己,也曾历经相似。
前世同队而战的伙伴,一起熬过血泪交织的训练,苦痛铸就了笑容。
可那些笑容,终究被岁月风干成雕塑,随风雪渐次模糊。
许多夜里,他耳边依稀回荡着训练时的号子,惊醒时,却只有满室寂静。
钟声滴答,窗外死寂。
某一刻他惊觉:昔日的同伴……
都已不在了。
他是靠着那些照片,挨过一个又一个那样的长夜。
“申明,怎么了?”关云兮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顾申明回神,笑了笑:“没事,走吧。”
他没有回头挥手告别。
因为每一次转身,都不是再见,
而是为了下一次重逢。
顾申明不愿再对任何人说“再见”。
别墅门前,司徒未栖挠头:“呃…顾队是不是不喜欢我们这么热情?”
“阿弥特么……”普吉双手合十:“女施主请勿代表全体,是你过于独特。”
邦!
小光头委屈地抱住脑袋。
方归停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目光复杂。
方才那一瞬,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哥哥,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远。
安里分区受灾严重,道路尚未恢复通行,没有的士,只能步行。
两人穿过一片片废墟,甚至有几处局域已彻底死寂,毫无生机。
顾申明的目光愈发沉静,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瞳孔深处隐约泛起两点血红。
关云兮一袭白裙,牵着他的衣角,清冷的目光扫过断壁残垣。
生死于她而言并不陌生,北境的战场上,每一次战役后,总有些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
长街清冷,空无一人。
春已至,冬风却仍在做最后的挣扎,卷起雪粒如雾弥漫。
成千上百身着各色制服的人偶面带微笑,忙碌地穿行在疮痍的大地上,重建战后家园。
远处废墟间,偶尔有几道白影飞速掠过,那是“白手套”后勤部,仍在搜寻可能的生还者。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渐渐融进远方的苍茫雪色,若隐若现。
“冷吗?”顾申明看向只着白裙的少女。
关云兮仰脸浅笑:“不冷。我恢复了些力量,比常人快。”
顾申明颔首,灵印者本就不畏寒。
“北境的残酷,比这里如何?”
“这里不算什么。北境的残酷,是腹地的人想象不到的。”
“你从小就看着这些?”
“恩。我生在北境,父母婚后一直驻守在那里。他们说不能离开,他们在,北境还有家;若他们走了,腹地的家也许就真的没了。”
少女忽然握住顾申明的手,用力攥紧。她的手很凉:
“妈妈说,这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