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山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就见两个老头一盅接一盅的喝着。
好在茅子这酒前劲不大,不然就二老太爷这个状态,一盅就得送走了。
“山子,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痛快,这一盅,算是我这个老头子给你赔不是了。”
三盅酒下去之后,二老太爷亲自倒了一盅,双手递到了李越山的面前。
李越山微微皱眉,扭头看了一眼老李头,眼见老头点头,这才接过酒盅一口灌了下去。
眼见李越山喝了他倒的酒,二老太爷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原本还有些神采奕奕的神情,瞬间萎靡了不少。
“山子,我如今都这个样了,死之前就想要个明白,你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大龙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咳嗽过后,二老太爷直勾勾的盯着李越山,开口问道。
“他死的不冤枉……”
李越山答非所问,但还是给出了答案。
“老三动的手?”
二老太爷盯着李越山,压低声音道。
李越山一愣,犹豫了半晌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这种事,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两个已经活成了人精的老太爷。
可能在事情发生后的几个月,他们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咱们两家仇怨是大,可也没到要命的份上啊,到底是因为点啥啊?”
二老太爷皱着眉,浑浊的泪水已经无声无息的从满是沟壑的脸上落下。
到底是嫡亲长孙,他若是不问明白了,心里那个坎儿就过不去。
“前年冬上……”
李越山也不再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二老太爷,你自己说,他该不该死?”
李越山磨着后槽牙,一脸狠厉的看着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二老太爷。
一席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李越山的内心也勾起了前世的种种回忆,心里那股子恨意,再次涌了上来。
不是他李越山小心眼,只是前世种种,这辈子没有那个机会冒出来而已。
他对现在赵家的人,绝对已经算是仁慈到了极致。
换成旁人,估摸着今天被枪决的,可能就不是四个人了。
可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越山心里的戾气非但没有下去,反而更加汹涌。
放过赵家人?
那他就对不起上辈子惨死的芍药,对不起被人一把火烧掉的老宅,更加对不起没过一天好日子的老娘和杳无音讯的云秀!
从今天过后,老赵家还会死人,而且还不止一两个。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越山情绪上的变化,二老太爷居然点了点头。
“那的确该死……”
说这句话的同时,老头抬手将脸上的泪擦干。
“老四,进来!”
李越山并没有理会二老太爷,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不多时,赵四彪快步走了进来。
“老爷子喝多了,麻烦你送他回去。”
李越山转头看了一眼老李头,随即对着赵四彪开口道。
老李头先是一愣,而后看了一眼二老太爷和李越山之后,缓缓起身下炕。
穿上棉鞋,老李头和赵四彪离开了堂屋。
昏沉的屋子里,就剩下李越山和已经喘气都有了间隔的二老太爷。
配上那一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整个场景显得更加诡异。
李越山拿起酒瓶,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瓶子里的酒,不多不少刚刚剩下两盅。
眼见面前的酒盅倒满,二老太爷下意识的伸手就去端,却不想被李越山给拦下。
“等会,你问了你想要知道的,等我问完我想知道的,再喝不迟。”
二老太爷一愣,将手收回去的同时,微微坐直了身子。
“你就当我做了一个梦好了……”
李越山盯着那个忽明忽暗的煤油灯芯,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缓缓开口。
在李越山这个所谓的梦里,富贵也就是个傻子,一辈子无病无灾,但终究没有走出北尧半步。
老李家更是凄惨,云秀不知所踪,吴慧死于疾病,老李头到最后是烧死的还是病死的都不知道。
最惨的就属芍药,那闺女在李越山的这个梦里,娘俩不但都被人糟蹋了,还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
二老太爷越听,感觉浑身越冷。
“老太爷,我在这里多问你一句,若这一切都是真的,我该不该把你们赵家这一支全都挫骨扬灰了?”
李越山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刀。
“不应该……”
二老太爷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毫不避讳的看向李越山。
“像你说的,收拾你们家人和芍药家的事,这虽然没有发生,但要是按你梦里说的,我也认。”
人之将死,二老太爷也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什么。
“可要说杀人抛尸,点火烧房……尤其还烧你家的老宅这样的事,你觉得我有那个魄力吗?”
“当然,我说这些话,不是忌惮现在的你,而是忌惮你梦里一直都没有出现的那个亲爹。”
“说句实话吧,只要你那个梦里的亲爹没有传来确切的死讯,整个汉水镇,敢做出你所说的这种事的,绝对不会超过三个!”
二老太爷说罢,自顾自的看向漆黑的窗外,再次开口道:“我一辈子不成器,就是因为我家老爷子看出了我色大胆小的本性……”
“这其实我也知道,可性格这个东西,我活了一辈子才明白,不是外部环境和自我激励就能改变的。”
“那到底是不是你的梦我不知道,但我要告诉你,你把所有人都想到了,唯独漏掉了一个。”
李越山闻言眉毛微微一皱,二老太爷一边说,他一边也在思量。
这老头说的话,倒是挑不出半点毛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