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面沉如水,拳头紧握,骨节发白。黄忠抚着额头,闭目不语,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荀攸则盯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在葭萌关的模型上敲击着。
“伤亡几何?”黄忠沉声问。
“初步清点……阵亡逾两千,伤者过千,多为烧伤和砸伤……其中,重伤者……恐难熬过今夜。”负责统计的参军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悲痛。
帐内一片死寂。仅仅一日,还是以火炮开道,竟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却未能撼动葭萌关分毫!
“张任……依托地利,耗我兵力,挫我锐气,好算计!”荀攸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强攻,确非上策。”
“难道就任由他们修复城墙,我等在此空耗钱粮,徒损将士性命吗?”关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
“云长稍安。”黄忠睁开眼,眸中虽有心痛,却更多是历经沙场的沉稳,“陛下与郭军师早有预料,此关难下。今日虽挫,然非战之罪。我军新至,锐气正盛,小挫一阵,未必是坏事。”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远处那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般的关隘,声音铿锵起来:“葭萌关再坚,也是人守的!张任能准备石料,能驱使兵民修复,难道我等就想不出破解之法?”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传令各营,严密监视关城动向,寻找其规律。工匠营连夜赶制大型盾车、橹盾,至少要能顶住滚木礌石!斥候加大探查范围,寻找是否有地图上未曾标出的、可供攀援或绕行的小道,哪怕只能通过少量精锐!法正、张松既已归顺,其在蜀中或仍有眼线,速与长安联络,看能否从内部寻得契机!”
他的命令一条条下达,稳定了有些浮动的人心。
“另外,”黄忠最后补充道“将今日战况,将士奋勇、伤亡之数,据实记录,快马报于长安陛下与郭军师知晓!我等在此浴血,朝廷当知前线之艰!”
“诺!”众将轰然应命,各自领命而去。
帐内再次只剩下黄忠、关羽、荀攸三人。
关羽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憋屈!实在憋屈!”
荀攸轻叹一声:“攻坚之战,自古如此。非智不足,非力不逮,实乃地利之限。然,人力有时穷,而智谋无穷。今日之血,不会白流。”
夜色渐深,汉军大营中灯火通明,救治伤员的哀嚎声、工匠赶制器械的敲打声、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战争之夜特有的沉重乐章。而远方的葭萌关,在星月微光下,依旧沉默而傲慢地矗立着,仿佛在嘲笑下方凡人的徒劳。第一日的血战,只是这场决定益州乃至天下命运的关键之役的残酷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