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只剩下何岳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响亮,甚至有些……刺耳。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他不敢离开墙壁,那至少给了他一个方向感),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老人的警告如同冰锥,反复刺戳着他的神经。
【黑暗……从来……不只有……一种……危险……】
一种?刚才那影子猎犬已经够要命了!还有别的?
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感觉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他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左手是那根立过功也染过污秽的木片,右手则是那几张刚刚捡到的、边缘焦黑的残缺纸片。
信息!他需要信息!
他几乎是哆嗦着,将右手的纸片凑到眼前,借助自身那点微弱的绿光,艰难地辨认着上面暗红色的字迹。
“夜?是指这种彻底黑暗的时候吗?切勿直视?不能看什么?看黑暗本身?还是黑暗里的东西?”何岳脑子飞快转动,“血逆流时?这又是什么鬼现象?躲藏?往哪儿躲?镜中之影……乃什么?话别说一半啊喂!”
他强压下吐槽的欲望,看向第二张纸片。缺,只有几个短语:
勿信低语?这倒是和规则二【不要回答任何问题】类似。触须无形?是指某种看不见的触摸?声响是饵食?意思是发出声音会变成食物?这他妈……刚才自己心跳呼吸声这么大?!
何岳瞬间感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恨不得用手捂住!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因为屏息,他的脸颊开始涨红,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这自我制造的寂静,反而让另一种声音凸显了出来。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很多很多细小的东西在黑暗中缓慢蠕动、摩擦的……窸窣声。
那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斥了整个门厅,甚至仿佛充斥了整个黑暗的世界。像是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爬行,又像是……某种无形之物伸展触须时发出的摩擦声。
纸片上的字迹瞬间闯入脑海!
何岳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他猛地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四周的黑暗,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无处不在的、越来越清晰的窸窣声,无比真实地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很多很多的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正在向他包围而来!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动起来!
他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努力不发出太大声音。他贴着墙壁,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横向移动。脚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成为【饵食】。
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突然!
他感觉自己的脚踝处,传来一丝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触碰感!
冰凉、滑腻、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试探性,像是一根冰冷的、湿漉漉的细线轻轻搭在了他的皮肤上!
“!!!”何岳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僵!他猛地缩回脚,后背死死抵住墙壁,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
那是什么?!
看不见!完全看不见!只有那冰冷的触感残留,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而因为他缩脚的动作,似乎惊动了黑暗中的东西。
周围的窸窣声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冰冷的、滑腻的触碰感,从四面八方袭来!手臂上,小腿上,后颈上……
像是无数无形的、冰冷的细线或触须,正在试探性地触摸他,缠绕他!
“滚开!”何岳再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手中的木片疯狂地向四周挥舞劈砍!
木片划过空气,大部分落空,但偶尔有几下,他清晰地感觉到劈中了什么实体!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并非坚硬,也并非柔软,而是一种极具韧性的、仿佛切割湿滑橡胶般的感觉,同时伴随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嘶鸣(但他听不见,只能感觉到空气的震动)!
被他劈中的“触须”瞬间缩回,但更多的触须立刻补上!
它们似乎被他的反抗激怒了,触碰不再是试探,而是变成了缠绕和拉扯!冰冷滑腻的触感紧紧箍住他的手腕、脚踝,一股强大的力量试图将他拖离墙壁,拖入房间中央那无尽的黑暗中去!
“操!操!操!”何岳拼命抵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能感觉到那些无形的触须正在收紧,冰冷的触感几乎要渗入骨头!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那些触须接触的皮肤开始传来一种诡异的麻痹感!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彻底缠住然后拖走!
声响是饵食!但不能不出声!
规则!那些纸片!
【……声响……饵食……】但同时也【……勿信……低语……】!
低语?谁的低语?
就在他几乎要被拖离墙壁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那些缠绕他的无形触须,似乎……轻微地顿了一下?
它们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滞?
仿佛……被什么别的什么东西干扰了?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透过层层障碍传来的……音乐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音乐扭曲、走调、时断时续,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老旧留声机在挣扎着播放,旋律诡异而熟悉……
是……《两只老虎》 ???
何岳猛地愣住了。
这旋律……是他之前在房间里为了对抗女人哭声鬼嚎的那首跑调版《两只老虎》!
这音乐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是从黑暗深处传来?
他突然想起规则里的某些条款,一个荒谬但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那些无形的触须只是凝滞了一瞬,又开始加大力量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