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中,白舟被周身那如同千万把钢刀同时切割、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唤醒。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又带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淤血,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和鼻腔中弥漫开来。
意识,如同沉船后漂浮的碎片,在无尽的痛楚和冰冷刺骨的绝望中,一点点艰难地重新拼凑、清淅起来。
龙纹血蛇逃脱……封印彻底破碎……白家最大的秘密暴露……灭顶之灾,近在眼前!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一桶掺杂着冰碴的寒水,从他头顶狠狠浇下,瞬间驱散了部分因重伤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与麻木。他必须立刻回去!必须预警!白家不能在他手里复灭!
求生的本能和对家族的责任,让他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拖入深渊的虚弱感。他挣扎著,用尚且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抵住冰冷潮湿的地面,试图撑起如同散了架般的身躯。
每动一下,都清淅地感受到胸前断裂骨骼的摩擦,以及内腑受损带来的、钻心蚀骨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刚刚干涸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了一眼掉落在不远处、光华黯淡、剑身甚至布满细微裂纹的本命法器流波剑,眼中闪过一丝如同失去挚友般的痛惜与无奈,但此刻容不得他伤感。他咬紧牙关,颤斗着伸出手,勉强将其收回储物袋中。
必须立刻回到家族!必须将消息传回去!
他扶着冰冷粗糙、布满裂痕的洞壁,一步一跟跄,如同垂死的老人,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来时,他借助先祖留下的隐秘传送阵,瞬息而至,从容不迫;归时,却只能依靠这残破之躯,在这崎岖破碎的山洞中挣扎前行,姿态狼狈如同丧家之犬。
当他终于跟跄着撞开洞口坍塌的乱石,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却自由的空气时,敖包山脉那苍茫连绵的山影映入眼帘,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每一处阴影、每一个洞穴,都潜藏着那头孽畜复仇的冰冷竖瞳和无边杀意。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强提着一口几乎散尽的灵力,死死压制住体内不断恶化的伤势,辨认了一下建平县的方向,随即化作一道摇摇晃晃、光芒黯淡的遁光,以他此生所能达到的、也是最狼狈不堪的姿态,朝着家的方向亡命飞遁!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与焦灼。
当他视野中终于出现建平县那熟悉而低矮的城墙轮廓时,他几乎要因为力竭和伤势而直接从半空中栽落下去。
他强咬着舌尖,依靠那一点刺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直接如同陨石般,坠落在白家府邸最深处的庭院之中,沉重的落地声和随之而来的血腥气,瞬间惊动了所有族人。
“家主!”
“爷爷!您怎么了?!!”
首先冲出来的是几位值守的长老和内核子弟,紧接着,原本在翠微山庄的白沐雪也闻讯以最快速度匆匆赶回。
当她看到平日里威严持重的爷爷,此刻却浑身浴血、衣衫破碎、气息奄奄地瘫倒在地,那张清丽的脸庞瞬间吓得血色尽失,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和其他人一起,手忙脚乱地将他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
白舟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暂时还撑得住,他用颤斗的手取出代表家主最高权威的令牌,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立刻……激活最高级别紧急召集令!所有……所有在外、在县内的白家内核成员、长老……放下一切事务,以最快速度……返回祖宅议事!快!!”
他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白家内部激起了滔天巨浪。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白家那间庄严肃穆的议事大厅内,便已聚满了接到紧急命令赶回的内核人物。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又象是暴风雨前压抑到极致的铅云。
所有赶到的人,在看到主位上白舟那凄惨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模样时,都是心头狂震,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白舟被白沐雪和另一位长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靠在冰冷的紫檀木主位之上,脸色灰败如金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然而,他那双深陷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得如同受伤的鹰隼,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惶、或凝重、或疑惑的面孔。
他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精力再去斟酌言辞。他用最简洁、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语言,将敖包山脉深处那世代守护(囚禁)龙纹血蛇的秘密,以及今日其如何突破封印、如何两败俱伤、最终如何逃脱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象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血沫从齿缝间挤出来。
“……事情……便是如此。”白舟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的最后喘息,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无尽的沉重与绝望。
“那孽畜……虽也被我重创……但以其紫府三层的恐怖实力……和我白家积累数百年的血海深仇……一旦让它恢复过来……必会前来报复!届时……我白家上下……恐有……灭族之祸!”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冻结了所有人的呼吸和思维。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秘闻和随之而来的、如同泰山压顶般的灭顶之灾,震得心神摇曳,魂飞魄散!
他们赖以生存、引以为傲、奋斗终生的家族根基,竟然……竟然是一头被世代囚禁、随时可能反噬、拥有毁灭性力量的恐怖妖兽?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让不少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为今之计……”白舟那沉重如山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陷入恐慌和绝望的族人,最终,定格在了同样脸色苍白、但眼神中还残存着一丝坚毅的白沐雪身上,“沐雪。”
“爷爷。”白沐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