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的前哨站,迎来了建成以来最喧嚣的一个清晨。
往常这个时候,随着太阳升起,夜行性动物归巢,森林会进入一天中相对安静的时段。但今天,围墙外的世界就象是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或者是赶集日的菜市场,嘈杂得让人心烦意乱。
“吱吱——”
“吼——”
“沙沙沙——”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有啮齿类动物尖锐的叫声,有小型食肉兽低沉的咆哮,有无数脚步踩过枯叶的摩擦声,甚至还有树枝被强行折断的脆响。
陈虎站在围墙的哨位上,眉头紧锁,手里举着望远镜,目光穿过清晨的薄雾,扫视着围墙外的隔离带。
“班长,这情况不对劲啊,”值夜班的战士小吴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有些发虚,“昨晚我就觉得外头热闹得邪乎。虽然没东西直接撞墙,但那动静……感觉就象是有几千只耗子在墙根底下开会。”
“不是开会,是路过。”
陈虎放下望远镜,指了指围墙外侧那几排原本整齐的木质拒马。
那些削尖的变异榆木刺,此刻已经变得东倒西歪。有的被撞断了,有的被挤偏了方向。而在拒马之间的铁丝网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动物毛发——灰色的、褐色的、黑色的,甚至还有几片带着血迹的鳞片。
“你看这些痕迹,”陈虎分析道,“如果是攻击,它们会集中在一点试图突破。但现在,痕迹是横向的、流动的。这说明大量的动物在沿着我们的围墙边缘移动。”
“它们在绕路。”
周逸这时候也走上了围墙。他刚从基地赶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他闭上眼睛,开启了“内观”。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前哨站周围的生命磁场简直混乱得象是一锅煮沸的粥。
无数代表生命的小光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它们有的在快速移动,有的在焦躁地原地打转。原本应该泾渭分明的领地界限,此刻已经完全模糊了。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度不稳定的、充满了火药味的力场。
“太挤了,”周逸睁开眼,轻声说道,“这片林子,以前只能住一百个‘房客’。但现在,可能挤进来了一千个。”
“就象是一个原本宽敞的广场,突然涌进了超出容量十倍的人群。哪怕大家都不想打架,但在这个拥挤的空间里,稍微一点摩擦,哪怕是一次无意的踩踏,都能引爆一场骚乱。”
“这是‘生态高压锅’效应,”周逸看向东南方,“山里(零号禁区)的压力还在增加,把这些原住民都挤出来了。前哨站正好卡在了它们外迁的路在线。”
“那咋办?”陈虎有些担忧,“要是哪天它们挤急眼了,会不会拿咱们这墙撒气?”
“有这个可能,”周逸看着那些被挤歪的拒马,“所以,今天的任务变了。不去主动招惹它们,以观察和引导为主。我们要搞清楚,这个‘高压锅’到底有多热。”
……
上午九点,基地外两公里处的灌木区。
这里是猎人队常规的狩猎点之一。往常,想要在这里找到一只变异野兔或者獾子,需要耐心地追踪半天。
但今天,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嘘——!”
张大军趴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死死按住了身旁李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强呲牙咧嘴。
“别动!千万别动!”老兵的声音压到了最低,甚至带着一丝颤斗。
李强通过草叶的缝隙向外看去,瞳孔瞬间收缩。
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一块林间空地上,正在上演着一幕让人头皮发麻的“动物世界”。
平时难得一见的变异野兔,此刻竟然成群结队地聚在草丛里,哪怕是在啃食草根,耳朵也竖得笔直,身体紧绷,随时准备逃命。
而在距离野兔群不到二十米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两只体型硕大的变异猞猁正面对面地对峙着。它们弓着背,炸着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显然是在争夺这块地盘的临时使用权。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在空地的另一侧,一头浑身带着旧伤疤的独行野猪,正烦躁地用獠牙拱着地上的泥土。它似乎受了伤,后腿一瘸一拐的,脾气暴躁到了极点。它时不时地抬起头,冲着周围的灌木丛发出一声威胁性的咆哮。
“这……这也太多了吧?”李强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要是扔个雷进去,那就是一地的肉啊。”
“想死你就扔,”孤狼在旁边冷冷地接话,“你看看那头猪的状态,那是惊弓之鸟。现在它们之所以没打起来,是因为大家都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平衡里。”
“这就好比一屋子拿着刀的神经病。你要是敢在这时候开一枪,或者杀一只兔子见点血……”
“那个血腥味,瞬间就会让这个平衡崩塌。”
“那头猪会发疯冲过来,那两只猞猁会把咱们当成威胁,甚至那些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到时候,咱们这三个人,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李强握着刀柄的手松开了。他虽然莽,但不傻。
在这种高密度的兽群里狩猎,就象是在炸药堆里玩火柴。
“看着吧,”张大军低声说,“今天咱们当观众。”
果然,没过多久,那头暴躁的野猪失去了耐心。它突然发起狂来,对着旁边的灌木丛猛冲了过去。
“轰——”
灌木被撞得粉碎。
那群野兔瞬间炸了窝,四散奔逃。两只猞猁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各自跳向不同的方向,放弃了对峙。
一场可能的混战,因为野猪的发泄而被冲散了。
“呼……”
看到兽群散去,李强才长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撤,”张大军看了一眼空地,虽然满地都是猎物的脚印和粪便,但他没有丝毫留恋,“这地方不能待了。太乱。咱们换个路线,去边缘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