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木头被冻透了。不是普通的冻,是从里到外,连细胞里的水都被冻成了冰晶,和木质纤维长在了一起。”
“这简直就是一根冰柱子。”
“换锯子!上油锯!”
两名队员拉响了携带的汽油链锯。
“嗡——”
链锯的锯齿高速旋转,切入了树干。
依然很艰难。锯齿摩擦树干,并没有带出木屑,而是喷出了一股股白色的冰粉。链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鸣声,锯条在高温摩擦下变得通红,但这棵树依然坚硬如铁。
足足磨了十分钟,这棵本来几分钟就能放倒的枯树,才在一声脆响中轰然倒下。
倒下的瞬间,树干甚至摔成了几截——因为它太脆了,失去了木材原本的轫性。
“大家快看!”
李强指着树干的断口,发出了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在那新鲜的树桩断面上,原本应该是一圈圈清淅年轮的地方,此刻却呈现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在每一层年轮的间隙里,都夹杂着一丝丝、一缕缕幽蓝色的细线。
这些细线象是有生命的毛细血管一样,深深地扎根在木质部里,贯穿了整个树干。
那是……蓝草的根系。
微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根系,顺着树根钻进了树干,沿着导管一路向上,寄生在整棵树的体内。
“它们在吸树的阳气,”张大军看着那些蓝色的细丝,声音有些发寒。
“这些蓝草,不仅吸土里的热量,还把这些枯树当成了‘能量棒’。它们把树木里残留的最后一点生物能、油脂、淀粉,统统吸干了。”
“剩下的,就只有这具被冻结的、空洞的躯壳。”
张大军捡起一块木头碎片,那碎片轻飘飘的,除了冰的重量,木质本身就象是泡沫一样疏松。
“试试能烧吗?”
李强找了一块背风的空地,堆起几块木头,浇上了一点从油锯里倒出来的汽油。
“呼——”
汽油燃起了明火。
但是,那些木头并没有被引燃。
它们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音,那是冰晶融化变成水蒸气的声音。大量白色的浓烟冒了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那是蓝草根系燃烧的味道)。
无论汽油烧得多旺,这些木头始终只是表面变黑、碳化,却无法形成持续的火焰。
五分钟后,汽油烧完了。火灭了。
留下的只有一堆冒着黑烟、湿漉漉的焦炭。
“废了,”张大军一脚踢开那堆焦炭,脸色铁青,“这片林子废了。这些木头被吸干了,根本点不着。就算勉强点着了,热值也低得可怜,还不够把水烧开的。”
“这是‘死木’。”
众人站在寒风中,看着这片广袤的防风林。
原本以为是唾手可得的燃料库,现在却变成了一片毫无价值的冰冷墓碑。
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吸热蓝草,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贪婪,还要彻底。它不仅在地下扩张,甚至已经开始从内部瓦解地上的资源。
“这附近还有没被寄生的林子吗?”李强问。
“有,但肯定在更远的地方,”张大军看向基地的反方向,“越靠近外围,受蓝草影响越小。但那意味着我们要走三公里、甚至五公里去砍树,然后再把木头拖回来。”
“运输成本……翻倍了。”
这不仅仅是距离的问题。
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每多走一公里,队员们的体能消耗就会增加一分,遇到变异兽袭击的风险就会增加一倍。
“先回去汇报吧,”张大军叹了口气,“这活儿,不好干。”
……
傍晚,基地指挥中心。
王崇安听完了张大军的汇报,看着桌上那块夹杂着蓝色细丝的木头样本,久久没有说话。
“热量赤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林兰在一旁分析道,“如果我们不能从这片防风林获取燃料,那只能去更远的地方。但远距离运输的油耗和人力成本,可能会超过木头本身提供的热值。”
“这是得不偿失的。”
“所以,只能节流了,”王崇安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而冷酷。
作为基地的管理者,他必须在“让大家舒服一点”和“让大家活下去”之间做出选择。
“传我命令。”
王崇安拿起了广播话筒。
……
“滋——”
几秒钟后,基地各个角落的广播喇叭同时响了起来。
“全体注意。由于燃料供应紧张及环境恶化,即日起,基地激活二级能源管控预案。”
“生活区、办公区、宿舍区,供暖温度下调至10摄氏度。热水供应时间缩减为每日两小时。”
“所有燃料资源,优先保障1号、2号温室及医疗中心。请大家做好个人防寒保暖,共克时艰。”
广播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宿舍区里。
工人们正在吃晚饭。听到广播,大家并没有太多的抱怨,只是默默地放下了筷子,起身去衣柜里翻找更厚的衣服。
“降温了啊……”
一个年轻工人摸了摸身边的暖气片。
原本烫手的暖气片,此刻已经在慢慢变凉,最终维持在一种“温吞吞”甚至有些冰手的温度。
屋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变冷了。说话时呼出的白气越来越浓。
“穿上吧,都穿上。”
老赵从床底下拖出那件灰扑扑的兽毛毡背心,紧紧地裹在身上。
“以前在老家,冬天没暖气,屋里水缸都结冰,不也照样过来了?”老赵乐呵呵地安慰着身边的年轻人,“咱们现在有这毛毡,有被子,还怕啥?只要麦子不冻着就行。”
“是啊,麦子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