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秦岭深处的茫茫雪原上,积雪被沉重的重量反复挤压、踩踏,发出一阵阵单调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支由六名人类和一头巨型变异驼鹿组成的队伍,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缓慢速度,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向前蠕动。
距离他们离开那个捕获山坳,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而他们推进的直线距离,甚至还不到四百米。
如果从高空俯瞰,这支队伍的阵型显得极其怪异且紧绷。
孤狼带着两名手持工兵铲的队员,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相距驼鹿大约十米。他们不是在开路,而是在“扫雷”。
“左边那根横出来的枯树干,砍掉!别留尖茬!”
“这里有个雪坑,底下是空的,填实它!”
孤狼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在深达半米的积雪复盖下,森林的地面隐藏着无数个足以致命的陷阱。对于人类来说,踩进一个被雪掩盖的土坑或者被枯藤绊一下,顶多是摔一跤,爬起来拍拍雪就能继续走。
但对于身后那头肩高将近一米八、体重逼近一吨的变异驼鹿来说,任何一次失去重心的摔倒,都可能是一场灾难。它那四根修长而承受着巨大体重的长腿,一旦在看不见的坑洼中别住,或者被锐利的树桩扎穿蹄垫,直接就会导致骨折或肌腱断裂。
在荒野里,一头大型食草动物如果断了腿,就等于宣判了死刑。他们辛辛苦苦熬了一夜抓来的“未来驮兽”,瞬间就会变成一堆只能拿来吃肉的废品。
所以,孤狼他们必须像排雷工兵一样,在前面用铲子和长刀,硬生生地在布满障碍物的原始丛林里,给这头瞎了眼的巨兽“蹚”出一条绝对平整、安全的信道。
而在后方,掌控着这头巨兽方向的,是张大军和李强等人。
“稳住!别死拉硬拽!你当是在拔河吗?!”
张大军紧紧盯着前方驼鹿那不安扭动的庞大身躯,转头冲着旁边因为用力过猛而脸色涨红的李强低吼道。
李强的肩膀上勒着那根三股绞合的铁线藤主绳,绳子的另一端连着驼鹿头部的笼头。他刚才感觉到绳子上载来一股向左的偏力,本能地想要用力把它拽回正轨,结果反倒激起了驼鹿更大的反抗。
“这畜生劲儿太大了,它老想往旁边的树林里钻!”李强咬着牙,脚下的冰爪死死抠进雪地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它被蒙着眼睛,现在就是一个瞎子!”张大军一边用双手感受着副绳上载来的力道微调,一边快速地传授着驯兽的经验,“瞎子走路最怕什么?最怕失去控制感!你越是死命拽它,它就越觉得那个方向有危险,越要跟你较劲!”
“这叫逆反心理,牛马都一样!放风筝懂不懂?得用巧劲!”
“它停下来用蹄子探路的时候,你的绳子就得松一点,给它留出安全距离,让它觉得绳子不存在;等它确认前面能走,迈步的时候,你再轻轻地带一下方向,借着它的力顺水推舟!”
李强听得满头大汗。
这简直比面对面砍死一只变异兽还要累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里,不仅要背负着沉重的装备,还要时刻保持着神经的极度紧绷,去感受那根藤蔓上载来的、来自于一吨重巨兽的微弱力道反馈,进行极其精细的操作。
“停!”
走在最前面引导的周逸,突然举起了右手,做了一个紧急停止的手势。
队伍瞬间停滞。
“怎么了?”张大军立刻收紧了手中的副绳,紧张地看向前方。
周逸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回到了驼鹿的身边。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目光死死地盯着这头庞然大物的侧腹和脖颈。
情况非常不对劲。
此刻的秦岭,气温极低,寒风刺骨。大家即使干着重体力活,呼出的白气也会迅速在面罩上结成冰霜。
然而,眼前这头变异驼鹿,它那原本灰褐色的厚实皮毛,此刻竟然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大片大片的汗水彻底浸透了。
在极寒的空气中,它的身上正蒸腾起滚滚的白色浓雾。这不是普通的出汗,这是民间俗称的“白毛汗”,是生物体能被压榨到极致、体温调节中枢彻底失控的恐怖表现。
“呼哧……呼——哧——”
驼鹿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且剧烈,胸腔象是一个破烂的风箱在疯狂地鼓动,发出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风声。它的四条长腿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那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它怎么了?药效不是早过了吗?”李强看着这头几乎快要虚脱的巨兽,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是药效的问题,是应激反应。”
周逸的声音十分沉重。虽然他没有系统的兽医学背景,但作为修行者,他对生命体征的感知远超常人。再加之之前在基地里,他曾听林兰和张建国讨论过野生动物捕获的相关理论。
“在现代兽医学里,这叫‘捕获肌病’(capture yopathy),或者叫应激性横纹肌溶解。”
周逸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摘下手套,将温热的手掌贴在驼鹿剧烈跳动的颈部动脉上。那里的温度烫得惊人,心率快得象是一台失控的发动机。
“野生动物,尤其是大型食草动物,天生就对被束缚和失去视觉充满极度的恐惧。它虽然被我们逼着往前走,但它的内心一直处于极端的恐慌和挣扎之中。”
“这种持续的、高强度的心理恐惧,加之刚才苏醒时的剧烈体力消耗,导致它体内的乳酸大量堆积。它的肌肉纤维正在因为缺氧和酸中毒而大面积坏死。这种内耗产生的恐怖热量,正在把它的五脏六腑活活‘煮熟’!”
周逸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辆只要加满油就能开的卡车,而是一个极其敏感、脆弱的生命系统。
“再这么强行逼着它走下去,最多十分钟,它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