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丝担忧。
“死不了。就是……好冷。”周逸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他的左手已经完全麻木,手心里全是冻结的冰碴。
十分钟。
这短短的十分钟停滞,对于整支队伍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所有人都在原地冻透了。刚才拉绳出的一身汗,此刻全部变成了贴在皮肤上的冰铠甲。每一次迈步,都能听到衣服里发出咔咔的碎冰声。
但他们不敢停,也不能停。
队伍再次象一台生锈的机器一样,在这片漆黑的森林里缓慢地运转起来。
……
然而,老天似乎觉得这场考验还不够残酷。。
只要穿过这片最茂密的变异林带,前面就是相对开阔的灌木区,地形会平缓很多。
但走在最前面的孤狼,却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里那盏已经暗淡得只剩下一点微光的手电筒,照向了正前方。
借着那昏黄的光晕。
所有人原本就跌入谷底的心,彻底凉透了。
在他们必经的那条不足两米宽的兽径上,横亘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不是野兽。
那是一棵合抱粗的变异红松。
这棵树显然是前几天暴雪时,因为承受不住树冠上积雪的恐怖重量,从根部折断的。它庞大的树干横向倒伏在路上,死死地堵住了去路。
树干离地大约有半迈克尔。
对于人类来说,这简直不能算是一个障碍。以孤狼或者李强的身手,哪怕是在现在的疲惫状态下,单手一撑,一秒钟就能跨过去。
但对于身后那头蒙着眼睛的驼鹿来说,这半迈克尔的树干,就是一条绝望的鸿沟。
“它跨不过去,”张大军走上前,脸色难看地比划了一下高度,“它看不见。如果你强行牵它,它的前蹄会被树干绊住,它会本能地惊恐挣扎,巨大的体重加之惯性,直接就能把腿骨别断。”
“那绕过去?”李强看着道路两旁。
“绕个屁!”孤狼冷冷地指着两侧,“左边是一片斜坡,底下是乱石沟;右边全是长满倒刺的铁棘藤,密得连只兔子都钻不过去。这头一吨重的鹿怎么绕?”
死结。
在没有任何大型机械,甚至连光线都微弱得可怜的情况下,这根普普通通的倒木,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锯断它。挪开它。”
孤狼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狠戾。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为了开路而携带的开山刀。
他大步走到那根粗大的红松树干前,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了下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
黑暗中甚至迸射出了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孤狼手里的开山刀高高弹起,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飙射。而那根变异红松的树干上,只留下了一道不足一厘米深的白印。
“这木头……冻透了。”
孤狼咬着牙,看着手里那把刀刃已经崩出一个大豁口的开山刀,眼中满是血丝。
变异红松本来就坚硬,其内部富含的大量松脂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连同木质纤维一起,被彻底冻结成了一种硬度堪比钢铁的复合材料。
普通的刀剑砍上去,就象是砍在了一根实心的铁柱子上。
“我来!”
李强放下牵引绳,抽出了背后的工兵铲。这是他们目前手里最重、最锋利的工具。
他没有用劈砍的方式,那是徒劳的。
他把工兵铲翻过来,利用铲子边缘那排为了锯木头而设计的锯齿,对准了孤狼砍出的那道白印,开始像拉大锯一样,疯狂地来回拉扯。
“滋……滋……嘎吱……”
极其刺耳、沉闷的锯木声在寂静的雪夜中响起。
没有木屑飞出,只有细碎的冰粉和木粉混合物,扑簌簌地往下掉。
太慢了。
这种机械的、单调的锯木动作,在平时可能只是一项普通的体力活,但在此时此刻,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寒风呼啸,像无数把剔骨刀在切割着他们的身体。
李强疯狂地锯了整整五分钟。
他的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肺部因为剧烈的喘息,每一次吸入冷空气都象是在吞咽碎玻璃。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
“我不行了……换……换人……”
李强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手一松,工兵铲掉在雪地上。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堆里,大口大口地吐着白雾,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我上。”
另一名队员默默地走上前,捡起工兵铲,继续那令人绝望的拉锯。
五分钟后,这名队员也倒下了。
张大军接上。
孤狼接上。
所有人轮流上阵。
在这个没有月光的雪夜里,六个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的人类,就象是一群原始时代的苦力,用最笨拙、最原始的工具,在一寸一寸地磨断阻挡他们回家的巨木。
足足耗费了二十分钟。
在付出了几人虎口撕裂、近乎全员虚脱的代价后,伴随着“咔嚓”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那根大腿粗细的变异红松,终于被硬生生地“磨”断了。
“推!推开它!”
孤狼和张大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断开的半截树干推下了旁边的斜坡。
道路,终于通了。
但没有人欢呼。
李强躺在雪地上,他甚至不想起来了。那种极度的疲惫和失温前兆的麻木感,正在疯狂地诱惑着他,让他闭上眼睛,永远地睡过去。
“都起来……别睡……起来拿绳子……”
孤狼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了,他踢了踢李强的靴子,但踢得很轻,因为他自己也快站不住了。
队伍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重新拉紧了牵引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