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冒着青烟,撞击在下方崩裂的穹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没有哭喊,没有尖叫。二十五世纪的人类,在极致的舒适和ai的庇护下,早已钝化了应对突发灾难的本能。巨大的茫然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画面,无声地淹没每一个生态舱。
“蝉?蝉!”谢昭尝试呼唤自己的ai,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回应。他看向光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那冰冷的“天启”界面,那旋转的青铜轮盘,那八个象征不同文明的符号,都散发着一种超越“盖亚”逻辑的、纯粹的、古老的恶意。
“国运绑定?” 他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一种源自历史研究者骨髓深处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他死死盯着代表华夏的那片龟甲裂纹,那裂纹的走向,隐隐构成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象征着分裂与混乱的图形——魏晋!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嗡!
青铜轮盘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八个扇区上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轮盘疯狂旋转,速度之快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整个“黄金静默”的人类,都屏住了呼吸,无形的压力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叮!
一声清脆却令人心胆俱裂的鸣响。
轮盘戛然而止。
血光褪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轮盘顶端指针指向的位置——
龟甲裂纹!华夏!
紧接着,龟甲裂纹的符号猛地膨胀,占据了整个光幕。裂纹深处,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门户,无数扭曲、黑暗、癫狂的景象在其中沉浮闪现:
衣冠南渡的浮桥上,难民如蚁坠入滔滔血河;金谷园的夜宴中,珍馐化作腐肉,宾客在狂笑中互相撕咬;邺城的断壁残垣下,胡骑的弯刀映照着冲天火光;建康宫清谈台上,名士们言语化作利刃,将彼此切割得支离破碎……混乱、奢靡、杀戮、绝望!最终,八个滴血的大字,如同烙印,狠狠砸在所有华夏人的视网膜上,砸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死寂。
比之前的混乱更可怕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华夏区域。
“轰——!!!”
虚拟与现实的壁垒被彻底冲垮!华夏区域所有联网的公共屏幕、私人光幕,甚至植入式视网膜投影,瞬间被海啸般的文字洪流淹没!那是二十五世纪人类从未体验过的、最原始最暴烈的情绪宣泄:
不——!!!为什么是魏晋南北朝?!为什么是它?!”
“完了…全完了!‘盖亚’呢?!‘盖亚’救救我们!”
“文明之癌…熵增深渊…连‘天启’都这么说!我们抽中了死签!”
“八王之乱!五胡乱华!那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是地狱!地狱啊!”
“谁能告诉我怎么办?!谁去那个鬼擂台?!我不要死!我不要规则降临!”
“狗屎的绑定!狗屎的历史!我们做错了什么?!”
绝望、恐惧、怨毒、歇斯底里。被“盖亚”精心呵护、从未真正经历过苦难的文明,在骤然降临的灭顶之灾前,彻底崩溃。虚拟论坛的崩溃速度甚至比生态舱坠毁的物理灾难更快。
谢昭站在冰冷的应急白光下,看着光幕上那翻滚的、代表着华夏文明集体绝望的字符洪流,看着那八个如同诅咒的滴血大字——“魏晋南北朝”。他研究它,剖析它,试图理解那个时代门阀寒门间的鸿沟,理解八王之乱中一个小吏的挣扎。他曾以为那是冰冷的学术课题。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课题。
那是即将吞噬他和所有同胞的、活生生的、来自历史深渊的巨兽。它被二十五世纪的遗忘唤醒,带着最深的恶意,降临了。
就在这片绝望的狂潮中,谢昭手腕上那枚沉寂的、代表公民身份的ai手环,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
不是柔和的待机蓝光,也不是刺目的警报红光。
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光芒并不强烈,却诡异地穿透了他皮肤的阻隔,直接烙印在视网膜上,形成一个旋转的、由无数细微数据流构成的漩涡图案。
与此同时,那个覆盖全球的、冰冷无情的“天启”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的目标无比清晰:
【投放目标时空:规则映射节点——西晋·永平元年·洛阳皇城(八王之乱序章)】
【扮演角色:河间王(司马颙)帐下小吏·张泓】
【任务:生存。探索。通关。
【失败惩罚:个体抹除。衰减,区域性天灾(地动)】
幽暗的光芒猛地从手环爆发,瞬间吞没了谢昭!
“呃啊——!”
剧痛!比他经历过的任何神经连接都要强烈百倍的剧痛!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神经末梢,狠狠扎进他的大脑深处!那不是物理的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被强行撕裂、改写!
在意识被彻底撕裂的最后一瞬,谢昭的视野被强行分割:
左眼看到的,依旧是冰冷的应急白光下,自己即将消失的身体,以及光幕上那绝望翻滚的论坛洪流和“魏晋南北朝”的滴血大字。
而右眼——那只被幽暗漩涡烙印的眼睛——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
不再是整洁的纳米房间。
是晃动、模糊、充满噪点的画面:高大的、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宫墙在视野边缘急速后退。脚下是冰冷湿滑的石板路,沾着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污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是血!)、尘土味、还有某种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烟气。
耳朵里充斥着遥远而嘈杂的声音:尖锐的号角、沉闷的战鼓、金属的碰撞、还有……隐隐约约的、非人的、如同野兽啃噬骨头的咀嚼声?!
一个尖利、带着极度惶恐和谄媚的声音在他“右耳”晰得如同在耳边尖叫:
“张书佐!张书佐!您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