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长老。”
夕瑶腰肢弯成一道躬敬的弧度,直到灵瑶长老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散在云端,她才直起身子。
转身的刹那,脸上那副谨小慎微的表情就象川剧变脸一样,瞬间切换成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甜笑。
“各位师弟师妹,这一路折腾坏了吧?”
夕瑶的声音软糯,象是掺了蜜的毒药,轻易就能卸下这群惊弓之鸟的心防。
“我是负责接引你们的夕瑶师姐。到了这儿就把心放肚子里,咱们登仙岛虽然规矩大,但对自家人,那是没得说。”
这番话配上她那张极具欺骗性的清纯脸蛋,杀伤力巨大。
人群里几个年轻气盛的男修眼都直了,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甚至有人眼框发红,觉得这冷冰冰的修仙界总算还有一丝人味儿。
夕瑶很满意这种效果。
她一边指挥手下的执法弟子分发身份铭牌,一边像只花蝴蝶似的钻进人群。
几句嘘寒问暖,几个恰到好处的眼神,就让几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她看。
这都是资源。
在登仙岛,人脉是资源,新人更是待收割的韭菜。
“对了。”
夕瑶象是随口闲聊,美眸流转,视线在几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弟子身上打了个转:
“刚才我看大长老和刑天长老急吼吼地走了,好象还带走了两个人?我看年纪跟你们差不多,也是这批上来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热络的气氛,象是被兜头泼了一盆液氮。
那是物理意义上的降温。
刚才还围着夕瑶献殷勤的几个男弟子,脸上的笑容直接僵死在皮肉上。
他们眼里的爱慕和讨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骨髓的战栗。
就象是有人在大半夜讲鬼故事,刚讲到最恐怖的地方,灯突然灭了。
“这……”
一名来自北海的年轻修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他看了看夕瑶,又看了看头顶那片还没完全散去的云层,两条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夕瑶师姐……您说的那两位,确实跟我们是一批的。”
“哦?”
夕瑶眼睛亮了。
既然是一批的,那就是新人。
既然是新人,就算天赋再高,刚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是最好拿捏的时候。
她脸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看来天赋不错?能让大长老亲自带走封为道子,咱们岛上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不少内门的师兄师姐,可都憋着劲想去‘关心关心’他们呢。”
她在“关心”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懂的都懂。
这就是要给下马威,要立规矩,要从新人身上榨油水。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时候新人们该附和,该讨好,甚至该跟着一起踩两脚以表忠心。
可今天,剧本不对。
没有人笑。
也没有人附和。
那名北海修士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夕瑶。
那眼神里没有对师姐的敬畏,也没有对强者的崇拜。
只有怜悯。
象是看着一个在那儿蹦跶得欢快,却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掉进绞肉机里的傻子。
“师姐……如果你是指,想找那两位的麻烦……”
北海修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象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我劝各位师兄师姐……趁早把遗书写了吧。”
“最好再给自己订口好点的棺材,免得到时候连尸首都没地儿装。”
夕瑶正在把玩一块玉简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眉毛一挑,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和不屑。
“师弟,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夕瑶掩着嘴,发出几声清脆却毫无温度的笑声:“写遗书?怎么,他们还能是吃人的厉鬼不成?咱们登仙岛卧虎藏龙,什么妖孽没见过?别是你们这群小地方来的人没见过世面,被吓破了胆吧?”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真传弟子也忍不住了,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把我们当什么了?”
“我看这群新人是被登仙路吓傻了,还没回过神呢!”
“估计就是运气好点的九级苗子,被长老看中了而已,至于吹成这样?”
嘲笑声此起彼伏。
但这群新人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悲壮。
他们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师兄师姐”,就象在看一群在坟头蹦迪的疯子。
“师姐,你错了。”
之前那名北海修士往前跨了一步。
他不想惹事,但他更不想看着这群蠢货去送死,最后连累到他们这批新人。
“他们是九级。但这不重要。”
修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打破了生命桎梏的九级极境!”
极境。
这两个字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夕瑶的心口。
她脸上的嘲弄僵住了。
周围的哄笑声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极境?
那个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每一个大境界的绝对天花板?
“不仅如此……”
还没等这群土着消化完这个重磅炸弹,旁边一个断了骼膊、浑身缠满绷带的新人弟子哆嗦着补了一刀:
“那个男的……被大长老带走的那个……”
“他在登仙路上……”
“化身为龙!”
“真正的……五爪金龙!!”
啪。
一声脆响。
夕瑶手里那块准备发出去的身份玉牌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