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100章:卜卦
一千年后的某一日,玄暮带着殷浅回到了云城。红安寺还在那里,只是它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它现在叫灵衍寺了。
据说是根据一位死去多年的僧人名字所改的。听闻他去世的那日,天降吉兆,漫天的霞光映照在云城的上空。
城主信神佛,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暗示。于是,便把红安寺改成了灵衍寺。往后许多年,灵衍寺确如城主所想,灵验了许多事。灵衍僧人擅长卜卦,这灵衍寺也就名声大噪,吸引了许多前来卜卦的人。听到此处,殷浅不禁好奇:“你也是神族,还会去相信凡人所信的卦象吗?”
“从前是不信的,但看到你回来了,我便信了。”殷浅一默,任由着他拉着自己往灵衍寺走去。今日正逢人间的休沐日,寺里的人多得很,他牵着她穿过人潮,来到了一间禅房前。
寺里的僧人见到他都不太惊讶,似是与他相熟,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又给寺里送了什么药方,使得他们对他笑脸相迎。禅房前,殷浅正等着他推开房门,玄暮却退到她的身后,那意思是让她一个人进去。
“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不会是捉弄我吧?”玄暮浅笑了下,“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坏的人吗?放心,我只是想你看看,那个指引你回来的人是谁。”
“此前我一直在转生境里寻不到你的魂魄,我便想到卜卦一事。当时灵衍大师还未死,他告诉我,待到云城铺满霞光之时,你便会回来。”殷浅想起那个传言,蹙眉道:“你不会杀了他吧?”他摇头失笑:“我又不懂占卜,就算杀了他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这霞光降落。所以,我便日日观天象,唯有等。等到……灵衍大师重病,我去为他探脉,发现他的凡体内藏了一缕神息。”
“神息?”
“原来他曾受别人的嘱托日日去擦拭一块木牌,那木牌里藏了一缕神息,神息趁他重病之时掠夺了他的魂识,变成另一个人与我见了一面。他告诉我,只要把供奉的木牌放入业火炼狱里烧毁,神息就会毁灭。只要神息灭了,罪业也就消净了。”
玄暮望着她,一字一句道:“神息凝灭,天降霞光。重塑魂归,迎魄落根。”
“神息凝灭,天降霞光。重塑魂归,迎魄落根…殷浅喃喃着,脑海里无数回忆在肆虐绽放,她不敢置信地推开房门,疾步迈了进去。还是那张熟悉的桌案,还是那个熟悉的盲眼僧人。还有那张她又爱又恨的面容。
他偏了偏头,似是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动静,伸出手示意了下:“施主是来卜卦的吗?请这边坐。”
听到殷浅落座的动静,他手掌朝上,另一只手递出一支毛笔,“施主请在掌心写上想要占卜之事。”
殷浅颤抖着接过那只笔,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命令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接着一笔一划在他掌心落下黑字,每一笔都写得那么深,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发泄出来。
他微微蹙眉,似是感觉到什么,欲言又止。待最后一笔落毕,他如往常一样摇着卦盅,仔细地摸着落到桌案上的铜钱,琢磨了半晌道:“施主心愿已了,实是不必再担心了。”话音刚落,掌心的字被滚烫的泪渲染成糊迹。他略有惊讶,还未来得及出声询问,便觉桌案上传来一阵又一阵有节律的叩响,震动幅度轻重有余,似是暗号。
这暗号十分熟悉,熟悉到使得他头疼,脑海里快速又短暂划过了一瞬的画面一一
“敲什么呢?”
“暗号。看你炼毒炼得都快走火入魔了。”她骄傲地又重复了几遍敲出来的顺序,“若你走火入魔,治不好了,可能会落得个耳聋目盲的下场,这暗号不就有用处了。”他嗤笑一声,“你老是想着咒你哥,就不能念点好的!”她不服气地哼了声:“我这是未雨绸缪!”她顿了顿,亲昵地揽上他的胳膊,“不过呢,我还是希望这暗号永远都没有能用上的那一日。”
“哥哥好好的,我也好好的,还有爹,也要好好的。”他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有哥哥在,你一直都会好好的。”殷浅仰头瞪了他一眼,严肃地纠正道:“是我们都要好好的!”记忆消逝得极快,仿佛只在他寂静无声的世界里出现了一瞬。而记忆之外,泪水淌过了桌案,蔓延至他的袖衫,湿了好大一片。那丫头,估计哭得挺凶的,只怕是很难哄了。他缓缓起身,摸着桌案找到她的身前,蹲下来像少时一样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可刚触及她颊边,却有更多汹涌的泪水滑了下来,大颗大颗的如同断线的珍珠,落了满地。
“阿浅,别哭……“他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却带着千年来未曾变过的温柔,“哥哥在。”
禅房外,檐角垂落的铜铃被风拂过,铃声清越,恍若故人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