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来日的江南新主,愿意赐予自己妈妈自由。林曦光正在给他亲手洗漱奶瓶,从无人荒岛自我解救出来的楚净阁像是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场步入成年世界的考验课题,他十日没喝奶,竞然把这个瘾给戒掉了。
而身为母亲,她舍不得丢弃这些与他日夜相伴的奶瓶,打算妥善储存在玻璃展柜里。
听到这话,林曦光眼神似乎惊讶他会提这个,只是还未回答,门外的一道熟悉脚步声打断了母子之间的交流。
是楚天舒穿着一身极简洁的黑西装出现,高大身影犹如不可撼动的高山,他传递而来的气势压迫感十足地笼罩着林曦光,随后,又垂眸,淡淡扫向坐在小凳子上的楚净阁。
楚净阁脚尖点着地毯上闷闷的,还没赦免父亲手段狠辣虐子的罪行。半响,楚天舒看着他笑了,“你何时回昭明寺?”“马上就走。"楚净阁继续仰头看着妈妈养眼睛,不看爸爸,以免来气,伤到他这双宝贵的眼珠子。
林曦光不参与他们的私人恩怨,默默地继续冲洗着奶瓶。反倒是楚天舒走到身边,单手撑着大理石台面边缘,那股气势意味更浓重几分,他轻笑,仍是一副君子面做派,“你是该走,好好约束一下后院那群到了夜晚爱高歌载舞的新朋友。”
先前为了进寺内感悟佛法的喻晋朔,便是被稀奇古怪的歌声给好奇吸引了过去。
才险些丢了天之骄子的体面。
楚净阁从养小蚂蚁到养神经病患者,日后也不知他还会善心大发的养什么,但他生性不霸道,身怀一颗怜悯之心,具有很强的共情能力。这些都是来自林稚水回去后,将来到成熟时机对宁氏家族内部传教的美好评价。
而楚净阁深感体谅玄素禅师刚好过百的高龄,被楚天舒一提醒,当日就回去管教他的“好朋友"们,严令落日之后发出不美好的扰民噪音。那些人对他的话特别信服,等喻晋朔找了几个高大威猛的保镖护体再去的时候,面色惊奇地发现一个个竞然穿起了金灿灿到耀目的富贵僧衣坐在佛前聆听经文,胸膛前还挂着一个小型沉木牌匾。
上面笔迹透着几分稚气写着:【楚净阁专属物,生人勿近】牌匾背面,其实还写着一段话:
【如果执意要以身犯险,后果自负。】
楚净阁?
喻晋朔目光在楚这个字上停留许久,有过认错孩子先例,他差点没被楚天舒绑了扔湖泊里喂歪脖子黑天鹅,这次学机智了,脑子打转了一圈也没有往楚家私藏孩子设想,还以为同姓。
而喻晋朔感到非常愤怒又伤心的是,玄素禅师情愿接纳几个精神病,都不愿意收他为徒。
他被昭明寺伤到自尊心了,不再拜这处的佛,又转而去了卧潭寺,捐上三个亿慈善款。
大
今年江南的雪势很生猛,一夜之间就能压垮很多树枝,温度骤降的厉害,早晨起来时,连小让都自动穿起了蓬松又保暖的粉色棉衣,怕冷似的缩在楚净阁身后瑟瑟发抖。
楚净阁雷打不动地固定时间去前殿上早课,还得给它挡风雪,皱皱眉,“你一个威猛壮实的机器人,能不能别对气温那么敏感呢?”“人家好久没回家检测维修啦,太冷了容易断电。"小让模仿人类遇寒体温,愈发地贴近着他,“小少爷,你背着人家走好不好?”楚净阁礼貌又冷漠地拒绝了它这种顶着巨大机械身躯的无理要求,一路上遇到的僧人不多,只因他每日都会比师兄们早起一个小时,天刚蒙蒙的亮,便穿衣洗漱之后,先到食堂端上一份清淡的斋饭,然后去往玄素禅师钻研佛法所苦修的禅房。
楚净阁孝心体谅师父已经很年迈了,便日日给他送三餐。偶尔,他还会盘腿坐在旁边捧着一本佛经轻诵,口齿字与字间愈发咬音标准清晰,没有三岁前遇到不识字时的下意识磕碰了。往往这时候,玄素禅师老眼中尽是疼爱,像是枯叶纹理似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脑袋,“你为何一直不问师父,何时能归家去?”楚净阁停顿,手指仿佛无目的地在书籍上慢悠悠划着,而后,抬眼盯着穿着灰色朴素衣服的玄素禅师,说,“我自愿深受清规戒律的限制,便是自由的,我若不愿,身处何处都是画地为牢,师父,这里也是净阁住了几年的家。”玄素禅师内心感到宽慰,又重重的咳嗽了声,直到接过他递来的人参茶,喝了口才缓解,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叹了一声。楚净阁什么都没继续问,只是俯身靠近,抬手,对师父略弯腰的后背自然地比划了个无畏印的手势。
而他此言不虚,自从回来后,便没有生出偷偷出走的心思了。终日带着给他端茶倒水的小让机器人,依旧戴着翡翠长命锁,泡在寺庙阁楼内的藏书堆里,他开始默写佛经,一手书法的笔锋功底也逐渐有了凌厉风骨起来。
楚净阁学会写了很多可辟邪护体的符,包括六字真言,时不时的,这些符纸会出现在玄素禅师的枕头底下,衣服口袋里,或是日常的私人用品里。他看到,往往这是摇摇头一笑,双手合十默念许久善哉善哉。深冬时分的这场暴风雪连下三天,连香客来求神拜佛的诚恳身影都变少了,寺庙内目之所及之处都是白皑皑坠满树枝的积雪,路过时,好似脚步稍微重一点,就会连片给惊落下来。
楚净阁昨晚临睡前写了一个极为漂亮流畅的净字繁体出来,他醒来起床后,便拿起那张铺在书桌上已经晾干笔墨的宣纸,想送给师父鉴赏。然而,等他领着一盒保温妥善的斋饭到玄素禅师的禅房时,却没有看到身影踪迹。
楚净阁站在风雪里许久。
满是威肃嶷然神佛的殿内大门关了整夜。
直到微弱的天光透入,门被用力地推开了,楚净阁冻到血色稀薄的手指拿着沾了许些雪花的书法字,迈步了进来,长命锁上的薄片翡翠撞击出了清澈响声,一如往日。
他一步未停,走到了盘膝久坐在佛像前的玄素禅师身边,也坐了下来。过半响,楚净阁嗓音很轻很轻说,“师父,我会写净字了。”寒冷的空气仿佛在室内凝住了,回应他的,是缠绕在双掌合十的玄素禅师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