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石子砸在玻璃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地铺旁,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林星眠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干巴巴地笑了笑,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单薄:
“顾总,这大概是你睡过的最差的房间了吧?”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一一这算什么话题?
顾昭正整理枕头,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从前在筒子楼还睡过铁架床,半夜经常有老鼠爬上来。”突然说这个怎么接啊!
筒子楼,铁架床,老鼠,这些词和顾昭如今的身份地位形成了无限巨大的割裂感,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被强行拼接在一起。她难以想象,也无法追问。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雨声仍声势浩大,像是永无止境。林星眠躺在自己的地铺上,盖着被子,鼻尖萦绕的是房间里淡淡的,属于她自己的馨香。洗衣液的薰衣草味,还有一点护手霜的柑橘香。
以及…另一股清冽的,属于顾昭的冷调气息。雪松,琥珀,还有一点点干净的皂角味。
两种味道在空气里无声地交织、缠绕,扰得她心绪不宁,根本无法入睡。她听着密集的雨声,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自己似乎永远也够不到的设计梦想,琐碎的工作,渺茫的未来……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委屈和迷茫,如同窗外的雨水般漫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没入鬓发。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有肩膀极其轻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然而,就算窗外的雨声这样浩荡,就算她用力地压制着呼吸一一还是被另一个人敏锐地察觉了。
黑暗中,顾昭似乎是朝这边翻了个身。床垫发出细微的密窣声。然后,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哭了?”
“……没。“林星眠吓得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短暂的安静后,顾昭也许觉得她不想说,便没再追问。后半夜,气温随着暴雨骤降。
寒意从老旧的窗户缝隙渗入,丝丝缕缕,像看不见的冷蛇在地板上蜿蜒。林星眠住的楼层偏低,地板返着潮气,只铺一层床垫根本无法抵御那股阴冷。湿冷的感觉从身下蔓延上来,像是连被子都变得又湿又沉。林星眠睡得极不安稳,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越来越冷。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像一只试图保存体温的小动物。半梦半醒间,意识浮浮沉沉,分不清是梦是醒。
似乎有谁抱起了她。
动作很温柔,很轻,她的身体离开冰冷的地板,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着她,让她在梦中不自觉地靠得更近。然后,她被轻轻放到了柔软的床上。
温暖的被窝,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林星眠下意识抱住了被子,无意识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像只找到安心处的猫,终于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