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疏离感和尖锐的刺痛。
沈嘉易也看到了,他瞥了一眼那个观景台,又看了看林星眠苍白的脸色,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烟花秀接近尾声。
最后一波烟花腾空而起,密集而绚烂,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告别。沈嘉易低下头,轻声问:“冷吗?”
林星眠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望向沈嘉易关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担忧,像一汪春水,能融化所有的寒冰。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沈先生,谢谢你,谢谢今天的安排,我很开心。”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像那晚停电的办公室一样,彻底暗了下去。
夏妍宜被手机震醒了。
密集的不间断的震动,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从床头柜一路震到她的心心脏。凌晨五点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那一小段光线淡得像随时会消失。
她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99+条微信消息,几十个未接来电,还有微博、ins、小红书…所有社交软件的图标上,都挂着触目惊心的鲜红数字。经纪人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三点:“妍宜,关机,别上网,等我电话。”
下面紧接着是十几条撤回提示。那些被撤回的消息是什么,她大概能猜到。夏妍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点开了微博。热搜第一#夏妍宜假名媛#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第一条是个三百万粉丝的娱乐号,发布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九宫格长图,配文"白富美夏妍宜一一农村出身、中专辍学、微整全套,你的女神滤镜碎了吗?”
第一张图是她老家,一个她都快忘记名字的北方农村。土坯房,泥泞的路,院子里拴着一条瘦狗。照片像是很多年前拍的,像素很低,但能看清门上褪色的春联。
第二张是她初中毕业照,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枯黄,瘦得像个豆芽菜。照片上用红圈标出了她的脸,旁边写着:夏招娣,初三辍学。
第三张是中专学生证,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怯生生的,像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名字那栏写着“夏招娣”,专业是“酒店服务”。从第四张开始是对比图。
左边是她刚入行时的照片,单眼皮,塌鼻梁,脸型圆润,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女孩。
右边是现在的她,双眼皮,高鼻梁,尖下巴,那张无数次登上杂志封面的脸,美得像艺术品。
中间用箭头标注了调整部位:开眼角、鼻综合、下颌角、脂肪填充。每一个箭头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她的过往。九张图像是九级台阶,一步一步,从泥泞里爬上来,爬到云端。现在有人把台阶拆了。
夏妍宜深吸一口气,嘴唇颤抖着,像是用力压制身体深处一场即将爆发的海啸那样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发麻。她眼眶滚烫,泛起潮红。可她强撑着,用力睁大眼睛,快速往下翻评论。“所以那些人间富贵花、高学历女神的通稿都是怎么发出来的?笑死,中专辍学包装成海归,农村丫头吹成白富美,这营销团队该加鸡腿。”下面跟了三千多条回复。
“早就觉得她假了,每次采访说到家庭背景就含糊其辞,原来是根本不敢提。”
“微整没什么,但整完还营销天然美女就恶心了。而且这整得也太过了吧,跟换头似的。”
“金主真舍得花钱啊,中专辍学硬是包装成现在这样。不知道睡了多少次才换来这些资源?”
“她现在的名字也很假吧,一听就是改过的。真名叫什么来着?谁发出来看看,哈哈哈哈哈这名字绝了。”
夏妍宜面无表情地一一看过,这些都不足以刺痛她。如果这些是射来的箭矢,那她的心就是借箭的草船。这些年,流言蜚语从没断过,每一句都只会提醒她更坚强。
可有一条。
“只有我好奇她真名吗?夏招娣…这名字真是一股味。”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十九岁那年,她拿着李肃给的钱去派出所改名。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看着申请表上的名字,抬头问她:“想改什么?”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夏妍宜。”
这是她为自己取的名字,承载了她的梦想,代表她的新生。每一个字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妍,美丽;宜,适宜,美好。工作人员笑了笑:“这名字好,文气。”
和"招娣”完全不一样的名字。
夏招娣是那个北方农村的女孩,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最后一排的女孩,是那个攥着母亲的缴费单在走廊里哭的女孩。而夏妍宜是她用七年时间,一砖一瓦建造起来的城堡。手机又开始震动,屏幕上跳动着经纪人的名字。“妍宜,"经纪人的声音很急切,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你看了吗?”“看了。”
“现在什么也别回应,什么也别发。公司已经在处理了,但是…“经纪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次的事有备而来,好几个对家联合爆的料。姜纭那边…。有人看见她昨晚和那几个营销号主理人一起吃饭。”夏妍宜没说话,窗外天光又亮了些。那道苍白的线在墙上移动,爬到床头柜,照在她昨晚摘下的那条项链上。
“李总监那边…“经纪人试探着问,“你要不要打个电话?”“打了有什么用?他现在应该在陪姜纭吃早饭吧。”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经纪人叹了口气:“妍宜,你”
“我先挂了。"夏妍宜打断她,“有事再联系。”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天花板很白,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躺在县医院的病房里,天花板也是这样白。那时她十九岁,攥着缴费单在走廊里哭。她遇到了李肃。
他说:“哭什么?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他说:“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