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楚风推开了一号会客室的门。
房间里。
一个身着深色职业套裙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她身姿挺拔，气质干练。
听到开门声。
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容貌秀美，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冷傲。
正是钟小艾。
她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用那样的目光，安静地打量着楚风。
仿佛要将这个男人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楚风随手关上门，径直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钟小艾一眼。
会客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一种无声的较量，在两人之间展开。
钟小艾等了将近一分钟。
对方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悠闲地品着茶。
她那精心维持的气场。
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
被无视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最终，还是钟小艾先沉不住气。
“楚先生。”
钟小艾开口了，声音清冷。
“我的丈夫，侯亮平，现在在什么地方，情况如何？”
楚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
“侯亮平很好。”
“他在客房休息，一日三餐都有专人负责，比多数人待遇要优渥。”
钟小艾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愤懑。
“楚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的音量提高了几分，质问的意味显露无疑。
“侯亮平是汉东的副检察长，这次是与中纪委联合办案的负责人之一。”
“你们专案组有什么权力，在没有出示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就将他扣押？”
“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是打击报复！”
钟小艾的话语。
如同连珠炮一般。
每一个字都带着纪委人员审查时特有的压迫感。
她试图用程序和身份，来夺回这场对话的主动权。
然而。
楚风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的房间里。
这声响动显得格外清晰。
“说完了？”
楚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没有理会钟小艾抛出的任何问题，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
“高育良的案子，只有我的专案组能办。”
“从现在起，你，还有侯亮平，不准再插手任何与高育良，以及汉大帮相关的调查。”
“立刻停止。”
这番话不是商量，不是警告而是命令。
是一种上级对下级，不容辩驳的指令。
钟小艾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她是谁？
中纪委的处长。
京城钟家的女儿。
就算是面对沙瑞金那样的封疆大吏。
她也敢当面问责。
何时受过这等居高临下的训斥？
父亲钟正国一再告诫她。
楚风背景极深，绝不可招惹。
可此刻。
所有的理智都被尊严和怒火冲垮。
钟小艾冷笑一声。
“楚先生。”
“我们办案，只对中纪委负责，轮不到任何人来指手画脚。”
“你的要求，我不会遵从。”
钟小艾昂起头，摆出了决不妥协的姿态。
楚风看着她。
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怜悯。
没有再说话。
只是对着身侧一直默然侍立的苍龙，轻轻抬了抬下巴。
苍龙会意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走到钟小艾面前，放在了茶几上。
动作无声，却带着千钧之力。
“这是什么？”
钟小艾蹙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钟处长可以自己看。”
楚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钟小艾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拿起了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
她整个人的身体，就猛地僵住。
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那是一份人事调动档案的复印件。
上面的名字，赫然是侯亮平。
时间是十年前。
从汉东基层检察院，调往京城最高检。
档案后面，还附着几页纸。
上面详细记录了当年为了这次调动。
钟家的关系网是如何运作的。
什么时间，由谁出面，向哪个部门的哪位领导打了招呼。
甚至，连几次饭局的时间地点，参加人员，都罗列得一清二楚。
这些细节，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可这份文件却将一切都清晰地还原了出来。
如同电影放映。
“如果没有钟家的能量，侯亮平现在或许还在汉东的某个区检察院，为了副科的位子苦苦挣扎。”
楚风平淡的声音，宛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钟小艾的心上。
“他能有今天，能平步青云，靠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你的姓氏。”
轰！
钟小艾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段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汉东大学，毕业季。
校园里的梧桐树下。
那个时候的侯亮平，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学生，除了成绩，一无所有。
而她是京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