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后殿,气氛压抑,寂静无声。
玉帝馀怒未消,侍立的仙官与仙娥们个个垂着头,连衣袂摩擦的微响都不敢发出。
太白金星踏入殿中,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知此行不易,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玉帝眼皮都未抬,只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爱卿不是去灵山为朕分忧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不是被如来佛祖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太白金星背上渗出一层薄汗,晓得玉帝这是迁怒于他。
他不敢辩解,只默默取出那份烙着如来佛祖气息的契约,呈了上去。
“陛下,幸不辱命。灵山已答应,在西牛贺洲为我天庭增设三千神位,自此,天庭正神可于西牛贺洲自由传播信仰,佛门不得干涉。”
玉帝这才将视线投向那份契约,看到契约内容与契约内那股如来的气息烙印。
他脸上的怒气,这才稍微消去了一些。
三千神位,这可不是个小手笔,无异于在佛门的心脏地带,钉入了三千颗天庭的钉子。
长此以往,西牛贺洲的气运,天庭至少能分走一成。
这份功劳,着实不小。
“爱卿辛苦了。”玉帝的声调缓和了许多,但眉间郁结的烦躁并未散去,“只可惜……这份契约,怕是要成一纸空文了。”
他将斗姆元君驾临凌霄殿,强行更换调查主官为闻仲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太白金星虽然已经从武曲星君那里听闻,但此时宛若不知道一般听玉帝说着,表情随着玉帝的诉说变换着。
“闻仲此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若让他查下去,你这份契约还有何用?届时真相大白,朕与佛门暗中行事一事暴露,天庭颜面何存?佛门又岂会认帐?”
玉帝的声音里,压抑的火气又一次升腾起来。
他审视着太白金星,问道:“爱卿,依你之见,这斗姆元君究竟想做什么?封神之后,她安分了这么多年,为何偏偏在此时跳出来与朕作对?莫非她也想染指这三界权柄不成?”
帝王心性多疑,玉帝首先想到的,便是权力的倾轧。
“斗姆元君……”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
随后太白金星慢慢摇了摇头,他走近一步,放低了声音,说道:“陛下,老臣有些拙见,您且听一听。斗姆元君此人,自封神之后,便一心清修,执掌周天星斗,从未有过争权夺利之心。老臣觉得她此番出手,不为权,不为利,只为一个字。”
“什么字?”玉帝的眉头拧成一团。
“仇!”太白金星说道。
“仇?”玉帝不解。
“陛下应该知晓,斗姆元君的真身,乃是上古截教万仙中女仙之首的金灵圣母。”太白金星回忆起上古往事,当时他还是天庭一个小人物,“昔日封神大劫,截教复灭,万仙阵破,门人弟子死伤殆尽。西方教趁火打劫,从中获利最大。”
“西方教……便是如今的佛门。”
玉帝的心中掀起波澜,他已然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太白金星接着说:“闻仲是金灵圣母的亲传弟子。依老臣之见,斗姆元君恐怕是知道此事与佛门有关才会让闻仲去查。恐怕她是想借此机会阻挠佛门谋划佛法东传之事,以报当初封神旧事之仇。”
“她不是冲着陛下您来的,她是冲着佛门去的。这次真假大圣之事,若是佛门站不住脚,让她抓到了由头,她恐怕便要以天庭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报复佛门。”
这番剖析,如同利剑破开迷雾。
玉帝壑然开朗,但紧随而来的,却是更大的烦忧。
“原来是这样……可即便如此,闻仲查下去,朕的颜面,天庭的颜面,又该放在何处?”
斗姆元君和佛门相争,他这个三界之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陛下,”太白金星躬身,眼中闪动着光芒,“解铃还须系铃人。”
“闻仲的调查,咱们谁也拦不住,也不该去拦,否则更显得我天庭心虚。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让佛门自己,去平息斗姆元君的怒火。”
“让佛门去?”玉帝蹙眉,“如何平息?”
“斗姆元君最恨佛门什么?”太白金星反问。
玉帝沉吟半晌,试探道:“恨他们趁火打劫,瓜分截教气运?”
“这只是其一。”太白金星摇了摇头,“她最恨的,是叛徒。”
“昔日截教大师兄,多宝道人,于万仙阵中被太上圣人以风火蒲团卷走,后化胡为佛,成了如今灵山大雷音寺那位世尊——如来佛祖!”
这桩秘闻,还是当初玉帝给身为心腹的太白金星说的,三界中知道此事都是一些自洪荒时期便得道的老家伙。
“爱卿难道是要让那如来……”在太白金星的提醒下,玉帝已经知道太白金星的意思。
“不错,此事如来佛祖亲至不可。”太白金星接着玉帝的话茬说下去,“旁人去斗府,连门都进不去。唯有他这位昔日的‘大师兄’,亲自去见一见当年的‘师妹’,才有一线可能,让她高抬贵手。”
“届时,闻仲的调查,只需点到即止,给天庭留足体面。而佛门,为了让斗姆元君松口,必然还要付出比这三千神位,更大的代价!”
“妙!妙啊!”听到太白金星的分析,玉帝眼中的郁色一扫而尽。
他一拍座椅扶手,放声笑道:“爱卿此计,不仅能解朕之危局,还能让佛门与截教旧部自去争斗,朕坐收渔利!好!好一个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看着太白金星,目光里满是欣赏。
“此事,便再辛苦爱卿一趟。”玉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从容,“你即刻再往灵山一行,将朕的‘难处’,告知如来佛祖。”
“告诉他,朕不想掺和他们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