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屋里蒙蒙胧胧的。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银白。他能感觉到腰上有重量,很沉。
一条手臂环着他,一条腿搭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窝,痒痒的。
他僵着,不敢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小白,狐狸,九尾天狐,玄火坛,玄火鉴……这些词像苍蝇一样嗡嗡乱转。
转着转着,定格在一张脸上。银发,白衣,美得不象话的脸。还有那双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里面全是笑意。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慢慢,慢慢,他转过头。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象玉,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睡得很熟。
是真的。不是梦。
江小川脑子又嗡了一声。他试着动了一下,想把她的手臂挪开。刚动,那条手臂收紧了,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小川川……”小白嘟囔,声音含混,带着睡意,“别动……”
江小川:“……”
小川川?这又是什么鬼称呼?他鸡皮疙瘩起来了。他试着推她的手臂,推不动。又推她的腿,还是推不动。
她抱得很紧,像八爪鱼,缠着他。他都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清冷的,像竹叶上的霜,又带着点说不出的甜。
他深吸一口气,咬咬牙,用尽全力一挣——
挣脱了。
他象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滚到床脚,缩成一团,眼睛死死盯着小白。
小白被他的动作吵醒了。她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银发乱糟糟地披散在枕头上。她打了个哈欠,撑起身子,宽松的衣襟滑落,露出半边肩膀。
江小川眼睛瞪得更大了。他赶紧扭头,脸涨得通红。
“你……你把衣服穿好!”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江小川,笑了。她慢条斯理地把衣襟拉好,系好衣带,然后跪坐在床上,歪着头看他。
“躲那么远干嘛?”她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你你……”江小川舌头打结,“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啊。”小白往前挪了挪,靠近他,“我是小白。你捡回来的那只狐狸。也是九尾天狐,小白。”
“九尾天狐……怎么会在我这儿?”
“我逃出来的啊。”小白说,语气轻松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玄火坛那地方,又闷又冷,待着没意思。就出来逛逛,正好碰到你,就跟着你了。”
江小川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但她表情很坦然,眼睛很清澈,不象在骗人。
“那你……你一直……一直这样?”他指了指她的人形。
“不是。”小白摇头,“大部分时间是狐狸。只有晚上,你睡着的时候,才会变回来。”她顿了顿,补充一句,“抱着你睡。”
江小川的脸更红了。
他想起来,这两年多,每天晚上他都抱着小白睡。毛茸茸的,软软的,很舒服。
他以为那只是只狐狸,一只普通的狐狸。结果……
“你……你怎么不早说?”他声音发颤。
“早说?”小白挑眉,“早说你不得吓死?象昨晚那样,晕两次。”
江小川:“……”
他无话可说。昨晚他确实晕了两次。一次是自己打的,一次是真吓晕的。
“那你现在……”他咽了口唾沫,“想干嘛?”
“不干嘛。”小白又往前挪了挪,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继续跟着你啊。你养了我两年半,我得报恩。”
“报恩?”江小川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怎么报?”
“以身相许啊。”小白说得理所当然,“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吗?书生救了狐狸,狐狸变成美女来报恩。”
江小川:“……”
他想说我不是书生,你也不是美女,你是狐狸精。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小白,看着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看着她眼睛里狡黠的笑意,忽然觉得,这话说出来。
可能会被打。
“那个……”他往后缩了缩,“报恩就算了。你……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报恩。”
“走?”小白眼睛眯起来,“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江小川赶紧说,“是……是你本来就不该在这儿。你是九尾天狐,你是……你是大妖,你该回你的地方去。”
“我没有地方。”小白说,声音低下去,“玄火坛回不去了。别的地方……也不想去。”她抬起头,看着江小川,眼睛湿漉漉的,“小川川,你不要我了吗?”
江小川:“……”
他看着小白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蒙了一层雾。他心里那点硬气,一下子就散了。但他还是挣扎:“不是不要……是……是你这个样子,我……”
“我这个样子怎么了?”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吗?”
“不是不好看……”江小川脸又红了,“是……是你太……太……”
“太什么?”小白追问,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太……太那个了!”江小川憋出一句,然后往后一倒,瘫在床上,用手捂住脸,“哎呀我头疼……”
小白笑了。她爬过去,趴在他身上,拉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小川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你别怕。我不会害你。我真的是来报恩的。”
江小川看着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很黑,很深,象两口井。他忽然觉得,这双眼睛有点熟悉。好象……好象在哪里见过。
“我们……”他尤豫着开口,“以前是不是见过?”
小白身子一僵。她看着江小川,看了很久,然后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