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玲胧姑娘,”江小川扒完最后一口饭,觉得心里松快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你一个人带着……呃,带着念川,在河阳城开这么个小店,会不会很辛苦?没想着找个……伴儿?”
他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唐突。
可看着玲胧那张不似凡人的脸,他又忍不住好奇。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独自带着个心智不全的弟弟(?)在俗世中讨生活?
玲胧正收拾碗筷,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星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有些别的,江小川看不懂。
“伴儿?”她轻轻重复,语气听不出什么。
“随缘吧。
有些事,强求不来。
一个人清净,也挺好。
念川他虽然……心思单纯,但很听话,也能帮我做些粗活。
日子,就这么过着。”
她把碗筷叠好,走到窗边,望着巷子里偶尔走过的行人。“河阳城很好,热闹,也有人气。比我以前待的地方……好多了。”
“以前待的地方?”江小川好奇。
“恩,山里。很远,很安静,没什么人。”玲胧的声音有些飘,象在回忆什么。
“待得太久,就想出来看看。看看人,看看烟火。”
“那……你家里人?”
“家里……”玲胧沉默了一下,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朦胧。
“没什么人了。就我和念川。”
江小川心里一紧,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也是孤儿。“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无妨。”玲胧转身,对他笑笑,那笑容清澈,却仿佛隔着层雾。
“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偶尔有象公子这样的朋友来说说话,吃吃饭,日子就有盼头。”
朋友。
江小川心里默念这个词,有点暖,又有点说不清的怅然。
他看着玲胧,她站在窗边,天光勾勒着她优美的侧影,美好得象一幅画,却总让人觉得,这画里的人,随时会随风散去,回到她那“很远很安静”的山里去。
“以后我常来。”他脱口而出,“只要玲胧姑娘不嫌我烦。”
玲胧看着他,眼中星辉流转,笑意真切了些:“求之不得。公子随时来,粗茶淡饭,总有一口。”
又坐了会儿,喝了盏茶,天色渐晚。江小川起身告辞。
玲胧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她轻声说。
“恩。玲胧姑娘也早些休息。”江小川点头,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玲胧还站在店门口,月白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象一盏安静的灯。见他回头,她微微颔首。
江小川心里那点涟漪又荡了荡,赶紧转身,快步走出巷子。
直到导入主街的人流,那股莫名的悸动才慢慢平息。他甩甩头,御剑回山。
……
回到大竹峰,天已擦黑。
守静堂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田不易洪亮的嗓门和苏茹温柔的劝解声,还有田灵儿不服气的顶嘴。
江小川松了口气,看来师父师娘和灵儿师姐正在“交流感情”,没空管他。
他蹑手蹑脚,想溜回自己小屋。
推开虚掩的房门,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些许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他反手关上门,正要松口气,身体却猛地僵住。
屋里有人。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梅香,在黑暗中静静弥漫。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看到床边,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一动不动。月白的道袍在昏暗里泛着冷光。是陆雪琪。
她没说话,也没动,只是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很久。
江小川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他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地想退出去,脚却象钉在了地上。
奇怪,我为什么要心虚?
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就是下山吃了顿饭,散了散心……
可看着陆雪琪沉默的身影,他就是没来由地发虚,手心有点冒汗。
“雪、雪琪?”他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你怎么在这儿?等、等我?”
陆雪琪依旧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江小川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已经入定了的时候,她才缓缓地、极轻地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江小川从未听过的、压抑的沙哑:
“你去哪儿了?”
江小川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我、我下山了,去河阳城买了点东西,顺便……打了打牙祭。”
“打牙祭。”陆雪琪重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和谁?”
“就、就我自己啊。”江小川说完,立刻后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隐瞒去玲胧那儿吃饭的事,可话已出口,又不好改。
陆雪琪又不说话了。
屋里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越来越响。
他看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昏暗里泛着冷白的光。
“江小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小川”,是全名。
声音依旧很轻,却象冰珠子,一颗颗砸在江小川心上。
“恩?”江小川喉咙发干。
陆雪琪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
屋里很暗,她的脸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象是燃着两簇幽冷的火苗。
随着她走近,江小川看到她眼框……似乎是红的?
虽然很淡,但在她素来雪白的皮肤上,那点红痕格外刺眼。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清淅地闻到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