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陆雪琪下山已有七八日。
大竹峰上,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随着她的离开减轻了些,但水面下的暗流,涌动得更急了。
玲胧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候”。
这天午后,何大智和杜必书又在守静堂外探头探脑,压低声音嘀嘀咕咕。
“看见没?刚才厨房,灵儿师妹又给老七留了最大那块肉!”
“啧,师娘看老七那眼神,都快赶上防贼了!”
“谁说不是呢!我瞅着师父这两天脸色也不咋好看,练功时把老七训得跟孙子似的。”
“哎,你们说,老七到底喜欢谁啊?陆师姐?碧瑶姑娘?还是小白前辈?总不会是灵儿师妹吧?”
“我看他对谁都差不多,不冷不热的,跟块木头似的!”
“木头?我看是榆木疙瘩!不开窍!”
两人正说得起劲,后脑勺同时挨了一下。
“哎哟!”
“谁打我!”
田不易黑着脸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拎着根竹条:“闲得慌是吧?功法练熟了?剑诀会了?明天的功课加倍!”
何大智和杜必书抱头鼠窜。
田不易哼了一声,望向厨房方向,眉头拧成个疙瘩。
苏茹端着盆出来倒水,看见他,走过来,轻轻叹了口气。
“又训他们做什么,小孩子瞎说罢了。”
“瞎说?”田不易压低声音,带着火气。
“我看他们说中七八分!
灵儿那丫头,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吃饭都盯着那小子看!
那小子呢?整天不是练功就是发呆,对灵儿也没个明确态度!
还有那个碧瑶,还有那狐狸精!陆雪琪那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小子……这小子简直是个祸害!”
苏茹拉住他手臂,温声道:“好了好了,你小声点。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吧。灵儿她……长大了,有她自己的心思。我们能做的,就是看着点,别让她受太大委屈。”
“委屈?我看她现在就挺委屈!”田不易心疼女儿,又拿江小川没办法,只能生闷气,“不行,我得找那小子谈谈!”
“你别去!”苏茹拦住他,“现在去谈,能谈出什么?逼他做选择?选谁?选灵儿,陆雪琪和碧瑶能答应?选别人,灵儿怎么办?让他自己想想吧。这孩子,心里也苦。”
田不易重重叹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竹条戳着地面:“这叫什么事儿!”
苏茹在他身边坐下,望着远处的山峦,眼神也有些忧虑。
作为母亲,她比田不易更细腻。
灵儿看小川的眼神,那里面不只是青梅竹马的依赖,还有了女人看心爱之人的情愫。
可小川那孩子……似乎还没开窍,或者说,是刻意不去开窍。
他身边围着的人,个个都非比寻常,灵儿这傻丫头,一头扎进去,怕是……唉。
……
河阳城,归家小馆。
今日店里一个客人也无。
玲胧也不在意,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擦拭着那些本就光洁的杯盏。
龙念川没蹲门口——他那近两米的高大个子蹲着实在不大象样。
他就直挺挺地杵在门框边,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格外挺拔,几乎把店门的光都挡去一半。
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琉璃似的眸子,眼巴巴、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巷子口,像尊望爹石。
暮色渐浓时,巷口终于晃出个青色的、耷拉着肩膀的影子。
龙念川的眼睛“唰”一下亮了,整个人象瞬间活过来,往前迈了一大步,嗓音洪亮带着雀跃:“爹!爹回来了!”
江小川让这声“爹”喊得一激灵,抬眼就撞进龙念川那毫不掩饰的欢喜目光里,配上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冲击力加倍。
他心头那点烦闷倒是被冲散了些,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暖。
他扯出个笑,走过去:“念川,玲胧姑娘。”
玲胧放下拭净的杯子,站起身,月白的身影在渐暗的店里显得柔和。
“公子来了。”她声音也柔,“正好,试试新菜,今日还没开张呢。”
“那我赶巧了。”江小川迈进店,熟悉的饭菜香飘来,肚子立刻咕噜叫了一声。
这才想起中午被碧瑶她们闹得没吃踏实。
玲胧转身进了后厨,很快端出几样:清炒的时蔬碧油油的,豆腐烧得嫩,酱肉切得飞薄透亮,还有一碗奶白的鱼头汤,热气混着香气一起漫开。
“随便吃点。”玲胧给他盛了冒尖一碗饭。
江小川道了谢,拿起筷子就吃。
豆腐滑,酱肉香,鱼汤鲜,青菜爽口。
就是家常味道,可吃着格外舒坦。
这里没人拿那种让他发慌的眼神看他,不用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只有安静的饭菜,和玲胧姑娘平和温淡的陪伴。
他吃得快,一碗很快见底。玲胧很自然地接过碗,又给他添满,轻声道:“慢些,没人同你抢。”
江小川有点不好意思,闷头继续。
龙念川不知何时拖了张凳子,就挨着他旁边坐着,那么大个子,坐得端端正正,琉璃眼一眨不眨地看他吃,脸上是纯粹的高兴。
“爹,好吃么?”他问,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期待。
“好吃,好吃。”江小川点头,夹了片薄薄的酱肉放到他面前的空碗里,“念川也吃。”
龙念川立刻咧嘴笑了,那笑容绽放在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有种孩童般的璨烂。
他抓起筷子,学江小川的样子,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起来,嚼得很用力,很香的样子。
江小川看着,心里那点暖意又多了些。
一顿饭吃完,江小川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心里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他帮着收拾碗筷,被玲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