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小竹峰女弟子居住的“静竹轩”一角，金瓶儿确认同屋的师姐已熟睡，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外衣，来到屋后一处僻静的竹林。
她取出那枚碧瑶给的、经过特殊处理的传讯玉符，输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玉符泛起淡淡的幽光，隔绝了周围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玉符中传来碧瑶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下的疲惫的声音，背景似乎有风声，还有隐约的、遥远的金铁交鸣声，很快又消失了。
“瓶儿？何事？青云山有异动？”
“师姐，”金瓶儿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一切如常。
江公子每日作息规律，大半时间在大竹峰后山练那‘神剑御雷真诀’，进展……平平。
偶尔会去后山那位玲胧姑娘的‘栖梧筑’坐坐，或是与田灵儿师妹在一处说笑。
陆雪琪……看得很紧，我多数时候只能远远留意，不便靠近。”
她略去了自己曾被陆雪琪、小白、玲胧三人瞬间发现、狼狈逃窜的窘事，也隐去了陆雪琪似乎对她格外警剔的细节。
玉符那边沉默了一下，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恩，知道了。
你自己务必小心，陆雪琪修为心性皆非寻常，莫要引起她丝毫怀疑。
还有那位玲胧姑娘……也需多留心，她来历神秘，深浅难测。”
“是，瓶儿明白。”
金瓶儿应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符，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师姐，我……我已按您先前‘留意动向’的吩咐，借机与江公子结识。
他心善，见我‘孤苦无依’，将我引荐上山。
如今，我已拜入小竹峰门下，成了水月大师座下的弟子，眼下跟着文敏师姐修习基础。”
“什么？”
碧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带着明显的惊诧，随即又立刻压了下去，但那一丝紧绷还是通过玉符传了过来。
“你上了青云？还成了小竹峰弟子？谁准你……你如何瞒过水月那老……师太的？”她差点脱口而出“老尼姑”，硬生生改了口。
“是江公子心善，在山下遇见‘扭伤脚’、孤身寻仙的我，将我带回。查验根骨尚可，水月大师便留下了，许是看在江公子引荐的份上。”
金瓶儿简单解释，心跳有些快。
她知道此举颇为冒险，甚至可能偏离了师姐“暗中留意”的本意，更象是自作主张。
但机会摆在眼前，她金瓶儿从来不是坐等之人。
碧瑶那边又是片刻沉默，这次沉默得有些久，久到金瓶儿掌心都微微沁出了汗，以为师姐定然要发怒。
才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复杂的叹息，那叹息里似乎夹杂着无奈、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罢了……上去也好。
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在暗处让人不放心。
只是你务必万分谨慎，青云门规森严，水月更是目光如炬，心思缜密，你行事说话，定要再三思量，莫要露出任何马脚，更莫要……主动惹是生非，尤其，”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莫要与他走得太近，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我的话。”
“瓶儿谨记师姐教悔！绝不敢忘！”金瓶儿连忙保证，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师姐似乎……并没有严厉斥责，更多的竟是担忧她的安危，以及……对“走得太近”的警告。
这警告，是因为任务，还是因为别的？
“他……他待你如何？在山上，可还适应？”
碧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语气有些飘忽，不似平时那般果决，倒象是随口一问，又象是斟酌了许久。
金瓶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江小川，脸莫名有点热，幸好夜色深沉，无人得见。
“江师兄……待人极好，温和有礼，从无架子。
对同门师兄弟，甚至对我这样新入门的弟子，都很是照顾。
偶尔路上遇见，也会点头招呼，问我是否习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只是……陆雪琪陆师姐，似乎对我有些……不喜，几次遇见，目光都颇为冷淡。”
“她自然不喜。”
碧瑶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象是早就料到，又象是有些烦闷。
“你离他远些便是，做好你自己分内之事，专心修炼，莫要主动招惹是非，尤其是……莫要招惹他身边那些人。”最后一句，语气加重了些。
“瓶儿明白，绝不敢给师姐添麻烦。”金瓶儿肃然应道。
她听懂了碧瑶的警告，是让她安分守己，别对江小川动不该动的心思，也别去招惹陆雪琪她们。
结束传讯，幽光熄灭，玉符恢复冰凉。
金瓶儿将它贴身收好，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带着山间的凉意。
师姐对江公子的在意，远超她最初的想象。
那不仅仅是对“任务目标”或“故人”的关切，那语气里深藏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牵挂，还有一丝……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可是，青云山上，围绕在那位看似普通的江师兄身边的出色女子，又何止一个陆雪琪？
那个神秘莫测、风情万种的小白前辈，青梅竹马、爽朗明媚的田灵儿，还有那位温婉空灵、深不可测的玲胧姑娘……师姐她，真的不介意吗？还是说……
金瓶儿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甩开。这不是她该揣测的。
她只需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完成师姐交代的事情，然后，在这青云山上，努力活下去，变强。
……
狐岐山，幽冥殿深处一间临时充作静室的偏殿。
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