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边缘,那一群在河妖宴上大快朵颐、此刻却驻足观望的江湖客们,骚动了起来。
他们大多是独行侠,这辈子干过最热血的事,可能就是在酒桌上吹嘘自己曾经杀过几头未入流的妖兽。
他们惜命。
所以之前哪怕内心或许有所感触,他们也没敢添加镇河军。
但此刻。
看着那被染红的河滩。
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水妖像杀猪一样被宰杀。
看着那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爵爷,带着人正和如潮水般涌来的水妖厮杀。
那股子被压抑在骨髓深处的血性,象是被火星引燃的干柴。
“妈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骂道。
“那姓朱的小娃娃都敢拼命,老子活了四十年,裤裆里难道没带把?”
他拔出背后的厚背大刀,赤红着眼睛。
“那只大个的螃蟹归老子!谁也别抢!”
吼完这一嗓子,封门境大武师的气血喷薄而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下高坡,直接杀入战团。
有人带头,便是决堤之时。
一声清啸。
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衫书生,手持一柄长剑,飘然而至。
他是落第的书生,也是半路出家的剑客,姓柳。
平日里只会流连勾栏瓦舍,醉生梦死。
但此刻,这书生剑客手中的剑,快得惊人。
他身法飘逸,专门游走在重甲营防线的缝隙处,每当有漏网的水妖企图冲破盾阵,他的剑便会毒蛇般刺出,精准地点在水妖咽喉、眼珠等要害之处。
“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圣贤书,行修罗道。”
剑客一边吟诗,一边杀妖,白净的面皮上溅满了妖血,却透着一股平日里从未有过的决绝与癫狂。
“还有老朽!”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草丛里窜出,竟是个缺了半口牙的老猎户。
咻!咻!咻!
连珠三箭,箭箭入肉。
远处旁观的上万人里,越来越多的武者添加了战场。
高坡之上。
朱太平勒马而立,耳朵微微颤动。
他听到了枪尖上的愤怒,听到了剑锋上的悲鸣,听到了气血勃发的快意。
更听到了那成千上万个普通百姓胸腔里,原本微弱如烛火的心跳,此刻正汇聚成燎原的烈火。
远处,那位宗师长长吐出一口酒气。
“这是在……聚势啊。”
这股势,名为民心。
亦名为,人道气运。
“这朱家的小子,有谋算,有胆魄,若不早么,或许还真让他搅动一番风云。”
醉鬼宗师喃喃自语,仰头将坛中烈酒一饮而尽。
高坡之上,朱太平心有所感。
那股原本散乱、各自为战的气血,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一股势,起于人心,聚于战场,最终凝于他这一面“朱”字大旗之下。
人族绵延数万年,凭的不是神佛庇佑,而是这股不屈不挠、聚沙成塔的精气神!
战场的局势,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倾斜。
正面,朱勇率领的重甲营虽被砸开了几个缺口,但士兵们悍不畏死,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将缺口一次次堵上,盾墙依旧屹立不倒。
两翼,张合、花婆子等封门境大武师和镇河军武者,在加之那些自发添加的江湖武者,已经凿穿了水妖大军的侧翼,正在疯狂收割。
水妖的阵型已经散乱,攻势也肉眼可见地衰弱下来。
朱太平看出来,此时已经到了给它们最后一击,彻底压垮它们的战心!
朱太平的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自己身后那三百名静默如山的骑士身上。
黑甲重骑,阳丘最锋利的一把刀。
“朱忠!”
朱太平勒转马头,遥遥一指。
“在!”
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忠猛地抬头,盔甲下的双目爆发出骇人的战意。
“凿穿它!”
朱太平下令。
“诺!”
朱忠策马,手中长枪向前一挺。
轰!
三百黑甲重骑同时催动战马,沉重的马蹄践踏着河滩,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他们没有喊杀,没有咆哮。
只有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和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这股沉默的洪流,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从朱太平的中军阵后方绕出,狠狠撞向了水妖群里。
噗嗤!
冲在最前方的朱忠,手中长枪没有丝毫花巧,只是一个简单的平举前刺。
那坚硬的枪身在真气的灌注下,爆发出惊人的穿透力。
一头试图用骨盾抵挡的蟹将,连同它的骨盾和身后的另一只鱼妖,被一枪洞穿,串在了枪杆上!
朱忠手臂一震,两具妖尸瞬间炸成漫天血肉。
他身后的黑甲重骑结成一个紧密的锥形阵,每个人的长枪都精准地指向前方,组成了一片死亡的枪林。
这是真正的骑兵冲阵!
摧枯拉朽!
水妖散乱的阵形几乎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彻底撕裂。
那些虾兵蟹将,鱼妖和水猴子,在重骑兵的铁蹄和长枪面前,妖躯瞬间四分五裂。
断肢、残骸、破碎的内脏被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将黑色的铁蹄染成了蓝红色的血泥。
当三百黑甲重骑凿穿水妖群,调转马头准备第二轮冲锋的时候,剩下的水妖彻底崩溃了。
它们扔下武器,发出惊恐的怪叫,不顾一切地朝着伏波河的方向逃窜,甚至不惜践踏同伴的身体。
兵败如山倒。
“赢了!”
“我们赢了!”
岸上观战的上万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扔掉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