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直至深夜。
校场上的篝火渐熄,只馀下几堆暗红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大部分武者都已经醉得东倒西歪,更有甚者直接枕着兵器,就在这露天之地呼呼大睡。
鼾声如雷,此起彼伏。
朱太平没有用法力逼出酒气。
微醺的状态,反而让他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稍稍放松。
朱太平回到卧房。
他走到书桌前,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一股清冽至极的幽香瞬间溢满室。
那是一截拇指粗细的香料,晶莹剔透,表面有着如同松鳞般的纹路。
龙脑香。
朱太平将其放进桌上的紫铜香炉里,催动心火点燃。
这是狻猊的“晚香”。
袅袅白烟升起,清冷而幽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呼!”
他肩头那只一直象个挂件般的金色小兽,猛地跳到了书桌上。
狻猊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鼻翼翕动,对着那缕白烟露出了极为陶醉的神色。
它象个人似的盘腿坐下,小嘴一张,那一缕缕龙脑香烟气便如长鲸吸水般,乖顺地钻进了它的鼻孔。
“呼……”
小家伙发出一声极其舒爽的叹息,原本炸起的金色毛发顺贴地耷拉下来,象是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瘫在香炉旁,一脸迷醉。
朱太平笑了笑,没再管这个小家伙。
他走到窗边的躺椅上,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半躺下来。
这把躺椅正对着北面的苍莽山,夜风通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几分山林的凉意。
心火摇曳。
下一刻,朱太平的听觉在夜色下无限延伸。
“顺风耳,开。”
【顺风听音,声闻百里,得其十。】
【1、阳丘以北,苍莽山外围的一处峡谷,有一窝“金翅蜂”筑巢。蜂巢内的蜂王浆,有洗精伐髓之效。】
【2、一名修炼“血煞功”的魔修,潜伏在阳城外的乱葬岗,依靠吸食新死之人的残馀血气修炼。在得知尸佛被斩的消息后,他连夜来到了红莲寺,吸取死去尸佛的血气修炼,预期半月之后,他将借助尸佛尸体的遗留突破三阶大武师。】
【3、尸佛本是一云游僧人,二十年前游历到阳丘,在红莲寺佛象之下找到一个隐秘入口。红莲寺地下有一间隐秘密室,里面是一位佛道宗师留下的衣钵传承和一颗舍利子。】
【4、伏波河谷以西,“飞鹰堡”堡主,三日前纳了第十八房小妾。那小妾是个修炼合欢道的诡修,精通采补之术。】
【5、阳丘以北,苍莽山的霸主坐山虎王正遭遇一场挑战。有一异兽,龙首狼身,口中衔剑而来。异兽名为睚眦,为真龙之子,它向坐山虎王发起了挑战,争夺苍莽山山主之位。】
【6、十万大山以北的北方冰原。一股极寒之气正在南下。那是古神“禺强”一缕意志复苏的前兆。冰封之处,万物凋零。】
【7、云梦大泽,相柳的一颗头颅探出水面,吞噬了一艘过往的商船,船上载着进贡给飞云王的“生辰纲”。】
【8、有渔民在云梦泽边缘捡到了一块带有雷纹的鳞片,那是夔牛身上脱落的,持之可避雷电。】
【9、飞云王独女在飞云州游历,在听说伏波河渡口之战后,她转道向东,将于七日后来到伏波河谷。】
【10、水匪“翻江蛟”派出一支由十三艘飞舟组成的船队已经从老巢出发,他们的目标是劫掠阳丘伏波河沿岸的村庄,以逼迫阳丘继续缴纳渔税。但领队的水匪头目途中听说伏波河渡口之战后,为阳丘大胜的馀威所摄,率领船队在伏波河上徘徊尤豫。】
夜色褪尽,晨光熹微。
第二天,朱太平睁开眼时,只觉得胸口微微一沉。
一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正枕在他的胸膛上,一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见他醒来,狻猊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象是在无声地催促。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朱太平失笑,坐起身。
一夜过去,房间里龙脑香的馀韵犹存,清冽的香气让人神清气爽。
他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截色泽深沉的老山檀,插在香炉中,点燃。
一股醇厚、沉静的香气缓缓散开。
“呼!”
狻猊一个饿虎扑食,直接蹿到了书桌上,对着那袅袅升起的白烟,小嘴一张,贪婪地吸了起来。
它眯着眼睛,金色鬃毛舒展开来,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
朱太平看着它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走到窗边。
推开窗,一股喧嚣之气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随处可见佩刀挎剑、气血旺盛的武者。
他们或三五成群,高声谈论着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或是在街边摊贩前驻足,大口吃喝,整个城池都弥漫着一股粗粝而旺盛的生命力。
昨夜一战,不仅除了诡修,更彻底打响了阳丘的名号。
这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武者,让阳城这个边陲小城多了一份不属于它的热闹。
……
用过早饭,书房内。
朱太平端坐主位。
“爵爷。”
一身戎装的赵铁胆和王守仁分立两侧。
“坐。”
朱太平抬了抬手。
“叫你们来,只为一事。”
他开门见山。
“镇河军。”
赵铁胆闻言,虎目一亮。
王守仁则不动声色,拱手道。
“请爵爷示下。”
“王主簿,镇河军的营地选址、军械粮草、军饷发放,所有后勤事宜,由你全权负责。”
朱太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