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至此,蔡攸点头笑道:“现在过去吗?”
俞栗喜道:“咱们就在中堂,您在这里稍候片刻,等人都过来了,我再进来请您。”
修撰直舍便在中堂之侧,中堂地方最大,编修加诸多胥吏,足足百馀人,来大堂这里更方便。
俞栗说完赶紧出去,站在中堂廊下吆喝几声,只是片刻便有诸多脚步声传来,中堂也随即有了诸多嗡嗡小声说话的声音。
蔡攸自然也不会真等俞栗进来请,自己便出了直舍。
俞栗见状,赶紧迎到中堂门口,高声道:“蔡修撰到!”
堂内嗡嗡的议论声如潮水般退去,瞬间归于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俞栗也侧身望去,只见蔡攸正不疾不徐地步入中堂。
他今日头戴玄色幞头,一身湖蓝圆领袍衬得人格外挺拔,领口与袖口的暗纹刺绣在光线下若有若无,腰间革带上的玉石带銙随着步伐轻轻扣响,沉稳中自有一股清贵气度。
他面容俊朗,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中众人,那眼神既不锐利逼人,也无丝毫怯场,唯有种洞察一切的沉稳与温和。
堂中众人一时间尽皆被蔡攸的气度所摄。
“好仪态,好气度!”
蔡攸稳稳站着,年纪虽然不大,但却有一股渊临岳峙的宗师气度。
只见他微微一笑,道:“听说大家想看我?来来,后面的看不太真切的,可以往前面挤一挤。”
此话一出,众人一时间有些愣,但随即大家都被蔡攸的风趣所打动,轻声笑了起来。
第一个人发笑,后面的人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有人觉得不好,赶紧收住笑声,观察后又发现蔡攸并无不虞之色,于是笑得更加畅快起来。
蔡攸稳稳站在原地,带着微微笑意。
一会之后,众人笑声渐渐止歇。
蔡攸朗声道:“你们应该都收到了昨日蔡某提供的日程格等几个表格,每个房中的木炭应该也已经烧起来。
蔡某就不说什么场面话了,能在编修所做事的人,都是博学鸿儒,自然不需要蔡某多说什么鼓励做事的话。
蔡某这里只说一句,蔡某是来解决问题的,你们有什么问题,只管提出来,蔡某来解决,然后你们好好修书,让蔡某蹭上一份功劳。”
此话一出,满堂寂然。
编修胥吏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上百道目光凝在蔡攸身上。
惊愕、疑惑、探究。
仿佛要将他身上那袭湖蓝袍子看透似的。
几位须发花白的老编修下意识地捋须的手指停在半空,有个年轻胥吏手中的簿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却无人侧目。
所有人的心身都有些恍惚。
国朝官场,最重仪轨。
新官上任,哪个不是先叙天恩、再表谦辞,引经据典说上一炷香的场面话?
便是要办事,也须得迂回婉转,何曾有人这般单刀直入,开口便是“蹭功劳”三个字?
简直……简直像市井商贾谈买卖!
可话又说回来,别人说这话或许还略显市侩,但这话从眼前这个年轻人口中说来,却又又坦坦荡荡,无可指摘!
前排一位穿褐色襕衫的老修撰喉结动了动,似乎想咳嗽,却硬生生忍住。
他身侧的中年官员微微张着嘴,眼神里透出些茫然。
不是,他准备好的那些应对上官的躬敬辞令,此刻全噎在了喉咙里。
后排几个年轻些的编修互相交换着眼色,有人嘴角忍不住向上翘,又慌忙压下,肩头却轻轻耸动起来。
中堂里炭火正旺,暖意烘得人额角微汗,可气氛却是有些凝重。
窗外风声呼啸,更衬得堂内如深潭止水。
直到有人悄悄吸了口气,那声音在寂静中竟显得格外清淅。
俞栗站在蔡攸侧后方,额头已经沁出薄汗。
他为官多年,见过的上司多了,各种性格的都有,但这样的场面却是第一次见,这……这……实在是太不稳重了!
太不官僚了!
正心焦时,却见蔡攸神色未变,仍是那副温润模样,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这些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
其实也正常,很多人一旦当了领导,感觉就好象一下子脱胎换骨成了演讲家一样,无论何时何地何事,都能够滔滔不绝的讲上一大堆,最后还能够强行升华!
这甚至都无关宋代与后代,后代的那些领导甚至更热衷此道,有时候也是令人发噱。
因此,自己这干脆利落的模样,自然令得这些官吏发愣。
实在是没有见过这一款啊!
不过,这却是蔡攸想要树立的形象——一个耿直的、能做事的干臣!
“怎么,大家都没有任何问题需要蔡某帮忙解决么?
如果没有的话,那大家就回去做事吧,蔡某也有诸多的事情要忙呢。”
蔡攸微笑道。
此言一出,立即有机灵的吏员道:“蔡修撰,能帮我们要一些薪俸吗?我们已经有半年没有拿到了!”
此话一出,俞栗立即怒道:“是谁!站出来说!”
人群立即鸦雀无声起来。
俞栗目光阴鸷扫视人群,道:“被欠俸不是只有我们编修所,连中书门下都欠着呢!
怎么,你们还想让蔡修撰去找蔡相公特批要钱?
这会让蔡修撰成为众矢之的,也会让我们编修所成为众矢之的!都是官场老人,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么!”
此话一出,堂中许多人都露出失望的神色,亦是响起叹息声,士气非常低落。
他们倒是没有怪俞栗,更没有怪蔡攸。
朝廷的确是没有钱了。
哲宗亲政之后恢复神宗时候的变法,的确是让国库丰盈起来。
不过随后朝廷在西北用兵,发起两次平夏城战争,又对河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