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缺一个祭旗的。”
王文甫放下公文,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肃立一旁的堂后官沉声道,“去,把管着近十年科举甲历、文卷的几位主事、令史都叫来。
还有,通知相关各曹司,半个时辰后在我这里碰个头。”
他必须立刻行动,而且要最快速度、最高质量地完成学制局的要求。
他不能让礼部,更不能让自己,成为蔡攸立威祭旗的那只鸡!
但他心里清楚,总会有反应慢的,或者自恃有些背景、存着观望甚至抵触心思的聪明人撞上去。
一旦被他抓住……
“找个背景不硬、但态度怠慢的州府,或是……某个一贯拖沓的曹司?”
王文甫脑中飞速盘算着京城内外可能的目标,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爬升。
如今的朝堂,蔡攸根本不需要动用什么复杂手段。
他只需要在限期一到,对比着收到的文书清单,轻描淡写地发出一封质询牒文,质问为何某某州、某某司未能按时如数呈报,并将副本同时送往御史台和吏部考功司……
自然有人帮他整治那些不愿意配合的官员!
至于会是什么罪名……
不会是简单的办事不力!
一顶贻误朝廷兴学大计的帽子扣下来,配合着“圣意所属、讲议司督办”的背景,足够让一个五品郎中甚至四品侍郎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御史台那帮闻风奏事的言官正愁每个月的奏事无处着落,吏部考功司的年终考评更是关乎前程性命呢。
“其志非小,其手段……更是深谙权术三昧。”王文甫暗自感慨。
堂后官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庑间回响。
“但愿……来得及吧。“
……
学制局内,气氛与外界的秋寒截然不同,忙碌中透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锐气。
蔡攸坐在临时布置的公事房内,听着俞栗的汇报。
“提举,各司文书往来与文档调阅事宜,初步已见端倪。
礼部方面,出乎意料的配合。尤其是礼部司王文甫郎中,接到钧令后,当日便召集所属,昼夜督责。
近十年科举甲历、文卷,已分批装箱,首批重要名录与录取详档,昨日便已送至,馀下锁碎卷宗,承诺五日内清理完毕,绝不敢误期。”
蔡攸闻言笑道:“呦,这王郎中果然是个明白人啊,上次见他时候,看着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没想到还真是聪明啊。”
俞栗对蔡攸粗鄙言语并没有露出多馀神色,笑道:“然国子监那边,徐祭酒虽收了草案摘要,态度稍缓,但办事依旧……颇有章法。
回复说,天下州县官学情况繁杂,数据收集核对需时,请求宽限半月,且首批只愿提供太学及京畿几处州学的简况。”
“章法?”蔡攸嗤笑道:“是拖延的章法吧。”
他并不意外,国子监树大根深,徐处仁又是清流出身,有些矜持和观望实属正常。
“地方上如何?”蔡攸问。
“各路、州反应不一。”俞栗翻动文簿,“临近京畿的河北、京东西路几处,除了郑州以外回复迅速,已在整理。
但如永兴军路之延州、秦风路之秦州等边远军州,以及江南西路之吉州、福建路之泉州等地,尚无回音。
理由无非是地远事繁、旧档不全、需咨访核实等。”
蔡攸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俞栗呈上的那份已回复与未回复的州县名单上。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几个名字,最终,在“郑州”和“永兴军路延州”之间略微停顿。
郑州,文风鼎盛,但知州是个老资格的中庸派,素来对朝廷新政不冷不热。
延州,边防重镇,军务优先,文教之事常被搁后,现任知州是位武将出身,对这类文书往来更是不耐。
“延州……”蔡攸沉吟,用武将祭旗,固然震慑力强,但容易牵动西军敏感的神经,目前不值当。
他的目光落回郑州,文官,非边防要害,无过硬背景,却又在富庶之地,颇有代表性。
更重要的是,郑州明明有便捷的驿站系统,亦是在开封之侧,却对限期上报毫无反应,这已不是地远事繁能解释,更象是一种沉默的试探和怠慢。
嗯,高矮胖瘦正合适,就你了!
“就郑州吧。限期已过三日,杳无音信。此非力不能及,实乃意存观望,慢上之罪。”
蔡攸提起笔,略一思索,便在一张空白的公函纸上疾书起来。
措辞并不激烈,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逻辑严密,就扣着贻误朝廷厘定学制、兴文盛教之大计的帽子不放。
文中清淅列出学制局发文的日期、要求的明细、以及郑州至今毫无回应的现状。
他的要求也不多,就是要求郑州方面即刻具结申明原委,并将所欠文书克日补报,并在最后特别注明说此事关乎朝廷新政体统,不敢专断,已录副移咨御史台、吏部考功司察核。
写完,他吹干墨迹,取出那方崭新的“提举编修崇宁学制局”关防,蘸满印泥,稳稳地盖在了文末。
“即刻发出。给郑州的用急递,给御史台和吏部考功司的副本,走正常渠道即可,务求同日到达。”
蔡攸将公文递给俞栗,笑道:“让咱们的徐祭酒,还有天下那些还在斟酌的州府父母官们,都看看,朝廷这回的新规矩,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可以商量,可以拖延。”
“下官明白。”俞栗肃然应道,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蔡攸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拿郑州祭旗,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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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知州章谊收到那封发自学制局的急递公文时,正值午后小憩方醒。
他懒洋洋地拆开火漆,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