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落针可闻。
许翰等人面面相觑。
这篇文章起承转合,章法谨严。
以皇极为体、为纲,五事为用、为目,以敬字贯穿始终,层层推进,逻辑缜密。
语言骈散结合,既保留了奏疏的庄重典雅,又融入了古文运动的流畅气势。
用典精当而不晦涩,说理透彻而不空泛,尤其是将抽象的皇极与具体的五事通过敬的实践联系起来,并引申至修、齐、治、平的逻辑推演,立意高远,结构圆满。
这就不象是临场能够做出来的文章!
因为这样的文章这需要深厚的古文功底、对经义的融会贯通、清淅的逻辑思维、以及强大的临场文本组织能力!
其水准,直追唐宋大家论说名篇,放在当下文坛,亦是第一流的作品!
蒋猷赞叹道:“义理明畅,文气充沛,章法森然!
此文……此文深得欧阳文忠公奏议之体,而气韵生动,不让东坡《策略》诸篇!
信手为之,竟至于斯!奇才,真乃奇才也!”
许翰也喜道:“以‘敬’贯‘五事’,承‘皇极’,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此非徒文辞之美,实见思理之深。
蔡学士……真藏珠于渊啊!”
就连那位主讲《洪范》的老学士,也颤巍巍地扶着案几起身,望着蔡攸,老眼之中异彩连连,赞叹道:“老朽研读《洪范》数十载,阐释发挥者见之多矣。
然如蔡学士此文,以文章彰义理,以气韵运思致,将皇极、五事、敬用阐发得如此圆融透彻、宏大切实者,实属罕见!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赵佶早已听得心驰神摇,他或许不能完全透彻理解文中所有经义细节
但那文章的铿锵节奏、恢弘气象、以及文中描绘的皇极昭而王道通、中和之德,充盈寰宇的理想图景,深深契合了他内心对文治、盛世的浪漫想象。
他霍然起身,抚掌大笑,道:“妙!妙极!此文当悬于殿壁,朕当日日观览!
蔡卿之才,岂止词章?
经术文章,亦已登堂入室矣!
欧阳修、苏轼之后,朕又得一文章大家!”
官家金口一开,等于为蔡攸做了背书,且直接将其拔高到了与欧阳修、苏轼并列的文章大家高度!
陈瓘面如死灰,呆立当场。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质疑,在这篇当场挥就、光芒万丈的文章面前,彻底粉碎,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一股冰冷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败了,一败涂地!
不仅没能揭穿蔡攸,反而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其馀那些跟着陈瓘一起逼迫蔡攸的官员,此刻更是禁若寒蝉,看向蔡攸的目光充满了真正的敬畏与不可思议。
能写绝世好词已是惊人,竟还能在如此压力下作出这等足以传世的论说文章!
这蔡攸……谁再敢说他是个草包,那谁蔡氏大草包!
便在众人鸦雀无声之时,此时的赵佶目光灼灼,再次看向立于殿中、宠辱不惊的蔡攸,朗声道:“蔡卿此文,非独文采斐然,更见忠悃卓识!
文中于吏治铨衡、赏罚信明之论,深契朕心!
‘皇极’之道,贵在践行。朕观当下铨选考课,或有未尽如人意之处,正需如卿这般明理通变、持正守中之士,前往厘清振刷!”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尤其是在脸色灰败的陈瓘等人身上顿了顿,随即决然道:“蔡攸听旨!”
蔡攸心中一凛,立刻躬身:“臣在。”
“卿以文才识见,超擢侍讲,今日更显经术文章之才,忠诚体国之思。
朕特加卿权判吏部流内铨,仍兼徽猷阁待制、提举学制局,经筵侍讲如故。
望卿秉皇极之公,持五事之敬,往吏部悉心任事,于官员选任、考课、黜陟诸端,务求至平至明,以副朕望,以正朝纲!”
旨意一下,满殿皆惊,随即哗然!
权判吏部流内铨!
这个差遣,非同小可!
宋代吏部权力虽较前代有所分化,但流内铨仍是负责绝大部分中下层文官的考核、磨勘、注拟的关键部门!
实权极重,是铨选系统的内核枢钮之一。
所谓“权判”,即是以侍从官的身份临时主管该司事务,位高权重,往往由皇帝亲信或极具威望的重臣担任。
蔡攸以新晋侍从官,骤然被授予如此要害的实务差遣,而且是直接介入最为敏感、关系无数官员前途的吏部铨选,这已不是简单的重用,简直是破格超擢,赋予重任!
这意味着皇帝不仅认可他的文才、学问,更信任他的办事能力和操守,期望他能在吏治这个关键领域有所作为!
陈瓘、任伯雨等人闻言,如遭雷击,面色瞬间惨白。
他们本想将蔡攸打回原形,却不料反将其推上了更显赫、更具实权的舞台!
蔡攸不仅安然度过考核,更借机展现经世之才,赢得了官家彻底的信任和赋予改革吏治的权柄!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了!
绝望与无力感几乎将他们淹没。
蔡攸十分错愕:我特么又升了?
不仅升了,而且还是如此重磅、如此实际的差遣!
权判吏部流内铨……这意味着他将直接掌握一部分官员的生杀予夺大权!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过无所谓,以后他就能借此机会培植势力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荡的心绪,撩袍郑重下拜,声音清淅而坚定,道:“臣蔡攸,领旨谢恩!
陛下信重若此,臣敢不肝脑涂地,以报天恩?
必当恪遵圣训,秉公持正,于铨选考课之际,力求如衡之平,如鉴之明,使贤者得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