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帐篷上跳动，烟雾钻进张定远的喉咙。他趴在横梁背面，听到山本的脚步声远去，立刻翻身落地。右臂伤口撕裂，血顺着铠甲内衬往下流。他没管，蹲身摸了摸帐底那道割口——泥土被压平过，痕迹还在，但没人细看就不会发现。
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势已烧到第三排营帐。他低身从后帐角撕开一道口子钻出，贴着断墙疾行。地面湿滑，他踩着泥缝走，避开巡夜队火把的照射范围。前方三名倭寇提刀跑过，他伏在塌倒的木栅后不动，等他们冲向火场才继续前进。
翻过半堵残墙，他进入外围荒坡。这里没有火光，只有浓烟滚滚。十步外一块岩石后，五名背油囊的士卒趴在地上。他伸手拍地两下，一人立刻爬过来。
“头儿？”
“按计划，三路并进。”张定远声音压得极低，“火箭先射粮仓和中军帐，敢死队随后泼油，点火后退至二线。”
“是！”
那人转身传令。另外四人迅速分散。张定远不再停留，沿斜坡向上攀爬。坡面碎石松动，他左手抓藤条借力，右手撑地，膝盖顶住岩壁一步步挪。背上火铳撞在石头上发出轻响，他顿住，侧耳听了一瞬，确认无人追来才继续。
登上了望台时，他喘了一口粗气。这是一座废弃的哨塔，木架歪斜，但视野开阔。他站到边缘，俯视整个倭营。
火已经连成片。东侧兵营最先起火，火焰顺着帐篷帘子往上爬，烧断了支撑杆。一根杆子倒下，砸在隔壁帐篷上，火势立刻蔓延过去。中央粮仓区域腾起黑烟，火舌从窗口喷出。风从东南吹来，带着热浪扑向明军方向。
他抬起手，打出三短一长的手势。
埋伏在山脊下的火箭手立刻起身。三列士兵分批站定，引火绳点燃箭头。第一轮十支火箭同时射出，在空中划出红光轨迹，落在倭营西侧走道。那里堆着干柴和备用帐篷布，一点就着。
第二轮射向中军大帐周边。箭雨落下，六顶帐篷同时冒烟起火。有倭寇拎水桶冲出来，刚泼了一桶水，第三轮火箭就到了。火矢穿透帆布，直接点燃内部草席。一人被烧着，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很快不动了。
火势开始失控。
刘虎带着八名敢死队从南侧突入。他们不走主道，专挑帐篷间隙穿行。每人背一个皮制油囊，腰间挂火种包。接近敌营中心时，刘虎挥手，队伍散开，两人一组，将油泼在走道、木栅、粮车之间。
一名士卒刚洒完油直起身，被屋顶掉落的燃烧木梁擦中肩膀。他闷哼一声，摔进泥里。同伴拖他躲到帐篷后，撕下布条扎紧烧伤处。那人摆手示意没事，重新爬起，掏出火折子扔进油迹最密集的地方。
轰的一声，火墙立起。
火焰顺着油线快速推进，瞬间封住三条通道。正在救火的倭寇被逼退，一部分被困在火圈内。有人想跳过火堆，刚跃起就被火舌卷中，落地时全身都在烧。
风突然加大。
原本只是微风吹动火星，现在变成强风推着烈焰往前冲。火头像一条长龙，从东南角卷起，横扫营地中央，直扑指挥区。燃烧的布片飞上半空，落在未燃区域，又引发新的火点。
张定远盯着火海中心。
他知道山本不会轻易逃。
果然，火龙中间出现一个人影。那人手持长刀，劈开倒塌的横梁，强行开出一条路。身后跟着五六名亲卫，个个衣袍焦黑，脸上沾灰。山本左肩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但他步伐未停，一边吼叫一边指挥亲卫挡箭。
张定远抬手，打出新信号。
两侧山坡上，弓弩手站起。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第一轮齐射，箭雨覆盖山本前进路线。两名亲卫当场倒地，其余人举盾格挡。第二轮箭矢从侧面袭来，一人颈部中箭，仰面栽倒。
山本怒吼一声，挥刀砍断一支射来的箭，随即低头冲进一片未燃的帐篷区。火势在他身后合拢，把他与主力隔开。
张定远没下令追击。
他知道，这种人越是被逼急，越可能反咬一口。他要的是全歼，不是搏命。
火越烧越旺。大部分倭寇已失去组织，有的抱着头乱跑，有的跪地求饶，更多人被火围困，只能在原地嘶喊。明军弓弩手不断补射，防止溃兵集结。西南角有一小队倭寇试图结阵突围，刚冲出火线就被埋伏的刀牌手拦下，三轮齐射后全部倒地。
刘虎带人清剿残余。他们不深入火场，只在外围设卡。见到单独逃出的倭寇，先喝令停下，不听者当场射杀。一名烧伤严重的倭寇爬出火堆，举起双手，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刘虎走近，用刀尖挑开他怀里的东西——是一块染血的令牌。
他收下，挥手让士卒押走。
张定远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火势最大处已无法靠近，热浪逼得人退到十步之外。烟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黑柱。风仍在刮，火龙沿着营地边缘继续推进，把最后几处未燃区域也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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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眯眼。
西南角一处塌倒的围墙后，有微弱反光闪了一下。像是金属，又像火光映在湿地上。他盯着看了两秒，那光消失了。但他记住了位置。
他取下腰间竹哨，短促吹了三声。
这是预备队的警戒信号。不出片刻，那边树林边缘多了几个黑影潜伏下去。
火场中，山本终于冲出了最后一段火带。
他身上多处烧伤，披风只剩半截，刀刃卷了口。他站在空地上，抬头看向明军所在的高地。远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满是烟灰与血痕。他张嘴说了句什么，声音淹没在火焰爆裂声中。
然后他举起刀，指向张定远所在的方向。
张定远没动。
他只是看着，眼神没有波动。
山本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