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惊动军心。现在人人都以为仗打完了,该歇了。可我们不能歇。”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带着两名徒弟走了。
张定远独自留在营帐里,掀开帘子一角,看着他们走远。夜风更冷了些,吹得帆布哗哗作响。他转身回到桌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
【火器清单】
长管铳:七十三杆(待修二十三)
虎蹲炮:五门(待修二门)
火药存量:约三百斤(分六处储藏)
铁料余量:中等(可支撑两门新炮)
他写完,又取出那份操练安排文书,对照各部名单,圈出几个可靠的小队,准备明日悄悄调去北丘陵施工。正写着,亲兵进来报告:“老陈走了,说今晚就开始赶工。”
张定远点头:“你去传令,东侧营帐今夜由你值守,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若有工匠来找我,一律登记姓名事由。”
“是。”
亲兵退出后,他继续低头写。灯火跳动,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清晰的影子。肩伤隐隐作痛,他换了左手执笔,字迹略显歪斜,但一笔未停。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抬头,见是老陈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
“将军。”老陈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想起来了——早年我在福建铸炮时,见过类似的符号。”
张定远立刻放下笔:“在哪?”
“在一门废弃的佛郎机炮内壁上,刻的就是两横一弧,下面有个点。当时没人注意,我以为是匠人留的标记。”
张定远盯着他:“后来呢?”
“那门炮运走第二天,海边就来了三艘陌生船,打着商旗,其实是倭寇假扮的。打了场伏击,死了十七个兄弟。”
帐内一时安静。
张定远缓缓站起身,走到老陈面前:“你说的这门炮,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老陈声音发紧,“地点在漳州月港。”
张定远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到沙盘前,俯身看了看,伸手将一根标示演练路线的木签挪向北侧巷口,又从怀里取出那块石片,放在沙盘旁边。
风吹动帘子,灯笼晃了一下,火光短暂照亮了石片上的刻痕。
老陈站在原地,看着那符号,忽然说:“我回去连夜画图纸,明早第一缕光出来前,就把新炮架的设计交您。”
张定远点头:“去吧。”
老陈转身走了。帐外脚步渐远,风更大了些,吹得灯焰左右摇摆。张定远站在沙盘前,左手按在伤处,右手慢慢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没回帐休息,也没坐下。只是站着,盯着那块石片,直到灯火燃尽,最后一缕光缩成一点红,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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