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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皇帝召见(1 / 2)

晨光刚爬上军营辕门的旗杆,风歇了。张定远站在院中石阶上,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握剑的压痕。他没回营帐,也没去点兵查防,只将战报册子贴身收好,便转身回屋闭门未出。守卫知道他昨夜见过戚帅,不敢打扰,只远远立着。

没过几日,宫中传旨亲兵便骑马到了辕门外。马蹄声停稳,亲兵下马整衣,捧着黄绸圣谕走入军营。通报一声后,直奔张定远居所前堂。

张定远已在堂前候着。他穿的是日常铠甲,肩头有处旧划痕尚未打磨,腰间火铳也未卸。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迎上,双目平视,不卑不亢。

“奉旨宣召——”亲兵展开圣谕,声音清亮,“皇帝诏令:戚家军将领张定远,即日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张定远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谕。纸面微凉,边缘烫金,触手沉实。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抱拳行礼:“末将遵旨。”

亲兵收起空托盘,略一点头,转身离去。脚步声远去,院内重归寂静。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攥着那道圣谕,指节微微泛白。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戚继光那封密折果然起了作用。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让朝廷听见边军的声音——听见那些还在海边挖壕、修炮台、夜里轮哨的人在说什么。

他转身推门进屋,反手落栓。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一床薄被,墙角立着兵器架,上面挂着长剑、火铳和一把备用倭刀。箱匣靠墙放着,是他从军三年唯一带在身边的私物。

他走过去,蹲下打开箱盖。里面衣物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叠得整齐,最底下压着一套黑色明军铠甲。这铠甲从未穿过,是去年冬由军需官配发的新制式,乌铁片打磨光亮,皮扣油润,连铆钉都未曾松动。

他伸手取出,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取来布巾,蘸了灯油,开始擦拭每一片甲叶。动作很慢,也很稳,像是在清理一件祭器。擦到胸甲时,他停了一下,用指甲刮去一处几乎看不见的锈点。这是规矩——哪怕没人看见,也不能带着脏东西去见皇帝。

铠甲整好后,他逐层穿戴。先系内衬革带,再披甲片,最后扣上肩吞兽首。腰带束紧,火铳挂回原位,长剑也佩上。整套过程无声无息,只有金属轻碰的咔嗒声在屋内回响。

他站起身,在铜镜前照了一眼。镜中人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硬。新铠甲合身,光泽沉静,不像庆功宴上的摆设,倒像随时能冲上战场的杀器。他点了点头,没多看第二眼。

接着他走向桌子,摊开几份战报册子。这些都是他这几日亲手整理的边境资料,字迹工整,图示清晰。他翻到中间,抽出三份:一份是青石谷之战的兵力部署图,一份是台州海防线段标注图,另一份是倭寇近半年登陆路线汇总。

他将这三份卷起,用油布层层包好,再以麻绳捆牢,打了个死结。这不是为了防潮,是为了表明态度——这些不是随意呈递的文书,而是必须被正视的事实。

随后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两件缴获的倭器。一把倭刀,刀身细长微弯,刃口有崩口,是山本部下一名小头目所用;一面破损倭盾,藤条编成,外覆生牛皮,边缘裂开一道口子,是清剿营地时从尸堆里扒出来的。

他又从抽屉取出一支短铳。这不是缴获品,而是戚家军仿制的早期型号,枪管略短,扳机粗糙,但比倭寇现有的火器射程更远、精度更高。他将这三件武器并列放在桌上,犹豫片刻,最终决定带上。不是为炫耀战功,而是让皇帝亲眼看看——敌我之间的差距,并非天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他把武器用粗布裹紧,系上背带,绑在身后行囊中。分量不轻,压得肩胛有些发酸,但他没调整。这点重量,比起扛沙袋筑堤、背伤员下火线,算不了什么。

一切准备停当,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圣谕收在内襟,战报在左袋,火铳可随时拔出,长剑未上锁扣。确认无误后,他开门出屋。

天已大亮。守卫见他出来,立刻挺身行礼。他点头回应,步伐加快,直朝辕门走去。

街市渐喧。他沿驿道北行,途经几处集市。百姓见他一身崭新铠甲,背负行囊,步履沉稳,纷纷避让。有人低声议论:“那是戚家军的张将军。”“听说他打了胜仗,要进宫面圣。”“真年轻啊,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他不回头,也不应声,只握紧行囊带,继续前行。

越靠近宫城,街道越宽。青石铺路,两侧槐树成行,偶有官员乘轿经过,仪仗肃然。他放慢脚步,抬头望向前方。

宫门巍峨,朱漆高墙,金瓦映日。数名禁军立于门前,甲胄鲜明,手持长戟。宫门外广场空阔,此刻已有几名文官模样的人等候召入,皆垂手静立,无人交谈。

他走到广场边缘,停下脚步。

阳光落在铠甲上,反射出一道冷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味,也有远处焚香的气息。他挺直身躯,双手垂于身侧,目光锁定宫门。

脑子里开始过话。

见了皇帝,先谢召见之恩。然后说青石谷如何破敌,不说自己如何冲锋,重点讲士卒如何听令、阵法如何运转。再提台州防务,不求赏赐,只问能否增派工匠修炮台、拨些熟铁造火铳。若问起俘虏安置,就说降卒愿留者编入协防营,不愿者遣返乡里,绝不扰民。

他还想说,海边有些村子至今没通驿道,运粮靠人挑肩扛;有些哨所夜里无灯,士卒只能摸黑巡防;有些火器匠人年岁已高,却无俸禄,全靠军中接济度日……这些事,地方奏折未必写,言官也不提,但他知道,因为他在那儿待过。

他反复推演措辞。不能太急,显得邀功;不能太缓,显得怯场。每一句都要实在,不带虚词。皇帝日理万机,没工夫听废话。

他想起戚继光昨夜说的话:“你值得。”那不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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