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靠在岩石上,胸口起伏未平,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铠甲边缘凝成水珠滴落。他喘得厉害,每一次吸气都像扯着肺管子过砂纸。亲兵递来的水囊已被喝空,但他仍觉喉咙干裂。远处林间余烟未散,血腥味混着湿土气息扑在脸上。他闭了会眼,脑中却止不住回放刚才那一仗——倭寇分批压上,轮番试探,先以小股诱敌,再藏主力于侧翼突袭;而他们这边,阵型拉得松,火力接不上,若非靠着一股狠劲冲杀出去,此刻怕已全军覆没。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将士们正忙着包扎伤口、清点火铳、擦拭刀刃。有人坐着不动,低头盯着手里的兵器发愣;有人三两成群挤在一起说话,声音低沉。张大柱蹲在地上给铁牛重新绑腿布,二夯靠着树干喘气,脸色发白。刘虎站在稍高处,一手拄着断刀,一面朝营地方向张望,眉头拧着。
“这样打不行。”张定远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风讲。
刘虎听见了,走过来蹲下:“你说什么?”
“咱们刚才能出来,是运气好。”张定远撑着石头慢慢坐直,“倭寇不是乱打的。他们有节奏,一拨退,一拨进,专挑我们换防的空档。可我们呢?各打各的,没人知道下一波该谁上。”
刘虎没吭声,只把断刀往地上插了半寸。
“你带人从坡上炸他们后路,我正面冲进去救人,这招成了,是因为他们没想到背后还有兵。”张定远盯着自己掌心被剑柄磨破的皮,“可要是他们防着这一手呢?要是下一回不只围几个人,而是故意留个口子引我们钻呢?”
刘虎抬头看他:“你想改打法?”
“不是想,是必须改。”张定远抹了把脸,冷汗黏在指缝里,“现在还能喘口气,等他们再压上来,连调整的机会都没有。”
刘虎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你说怎么干。”
张定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铺在石面上。那是他昨夜画的营地外围地形简图,标着几处高地、洼地和密林走向。他用指甲划出一道线:“不能再守死阵。得拆开打,小队行动。每组十人,长短配,火铳加刀盾,打完就撤,换另一组顶上。”
“拆编制?”刘虎皱眉,“老兵新兵混编,万一乱了怎么办?”
“乱也比硬拼强。”张定远指着图上一处洼地,“你看这里,三面环林,中间低陷,倭寇若再派人佯攻,大概率会把主力藏这儿。如果我们还是一窝蜂往前冲,正好撞进包围圈。”
刘虎凑近看,手指点了点左侧缓坡:“那我们可以在这儿埋伏一组,等他们进来一半再动手。”
“对。”张定远点头,“但不能只有一组。要四组轮转:一组诱敌后撤,二组侧击,三组补位防反扑,四组居中策应,随时支援。打完一轮,立刻换位,不让敌人摸清规律。”
刘虎思索片刻,问:“信号怎么统?”
“用旗。”张定远抬手示意身后亲兵,“拿我的令旗来。”
亲兵递上一面短杆黑边旗。张定远将旗杆往地上一顿:“挥一次,进;两次,退;三次,合围。旗不动,原地戒备。哨音为辅,一人吹长,两人应短,传令到末端。”
刘虎看着旗,又看看图,终于点头:“行。我带二组埋伏侧翼,三组你信得过谁?”
“陈二狗。”张定远说,“前些天演练时他反应快,懂变通。让他带三组补防。四组你我各盯一边,我在高处看全局,你在前沿调人。”
刘虎不再反对。他站起身,朝不远处几个正在检查火铳的士兵招手:“老赵!李五!过来!”
几人快步走近。张定远直接开口:“从现在起,重编作战小组。十人一队,自选搭档,但必须有至少两名火铳手,一名刀盾兵压前,一人负责传令。五分钟内报名单。”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迟疑道:“将军,这么拆……不怕乱吗?”
“乱一阵子,总比死一片强。”张定远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倭寇不会给我们慢慢适应的时间。现在不动手改,下一回被困的就不只是几个子侄,而是整个前哨。”
没人再说话。士兵们迅速聚拢,低声商议。有人主动找老兵搭伙,也有新兵咬牙凑上前。不到一刻钟,四组名单报了上来。张定远快速扫过,确认无误后交给刘虎一份。
“第一组,由周七带队,任务是诱敌。”张定远指着图上林缘空地,“你们先出林,走几步就放两枪,然后装作弹尽力竭往后撤。动作要真,别让人看出是假败。”
周七抱拳:“明白。”
“第二组,刘虎亲自带,埋伏在左坡林中。”张定远用指甲抠出一条隐蔽路线,“等倭寇追过三分之二,立刻突袭侧翼,目标是弓手和指挥者。”
刘虎点头:“我要六枚霹雳弹。”
“给你四枚。”张定远说,“省着用。第三组,陈二狗带队,守右翼缺口。一旦敌军转向追击诱敌组,立刻补上,堵住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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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二狗挺胸:“保证完成!”
“第四组,我亲自控局。”张定远站起身,将地图卷起塞进怀里,“我在高地处了望,旗令为准。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或后撤,违令者军法处置。”
众人肃然应诺。
张定远环视一圈:“现在演练一次。按实战打,不准留手。开始。”
第一组十人持火铳出林,走至空地中央,突然转身放枪。枪声刚落,便有人高喊“弹药告急”,随即慌乱后撤。第二组已在左坡潜伏,见状悄然逼近林缘。第三组迅速占据右侧土丘,架起火铳。第四组分散在后方高地上,张定远立于一块凸岩之上,手中令旗紧握。
“旗动一次!”他低喝。
令旗挥下,第一组加快后撤速度。第二组准备跃出。
可就在这时,右侧传来一声火铳走火。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