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丸的碎片在指间碾磨,带着微弱的涩感,那句“血溅五步”的决绝誓言,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入郝铁的骨髓。夜风穿过废弃庭院的荒草,带来一些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三日,从这深宫到数十里外的温泉行宫,再带回一个确凿的“信”,这不仅是与时间赛跑,更是在王后布下的天罗地网里,试图撕开一道缝隙。
王美人要的“信”,绝非寻常口讯。它必须足够有力,能穿透她厚重的猜疑壁垒,能暂时压服那刻骨的仇焰。它必须来自韩昭仪,且能让王美人明确识别。这难度,堪比登天。
郝铁首先想到的是小禄子。这个西佛堂的小太监,是眼下唯一可能联通内外的脆弱纽带。他必须确认,小禄子是否可靠,以及他是否有能力将消息送出宫去。
次日上午,郝铁利用一次短暂的休憩间隙,悄无声息地潜至西佛堂后身。这里香火稀疏,平日少有闲人。他模仿布谷鸟的叫声,长短三声,这是他与小禄子约定的暗号。片刻后,一处堆放杂物的角门轻轻开启一条缝,小禄子警惕的脸庞露了出来。
“郝侍卫?”小禄子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带着紧张,“可是华阳宫那边……”
郝铁迅速将他拉入角落阴影中,言简意赅:“东西已收到。现在需要送一句话去温泉行宫,交给韩昭仪。性命攸关。”
小禄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温泉行宫?郝侍卫,这……这太难了!王后娘娘离宫前,对宫禁往来查得极严,尤其是通往行宫的方向。寻常采买、传递消息的路子,这几日都被看得死死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郝铁盯着他,目光如炬,“任何可能的路子,无论多险。”
小禄子踌躇片刻,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咬牙道:“有……有一条线,或许可以一试,但风险极大。负责运送宫中日常补给至行宫的车队里,有一个姓赵的掌车内侍,早年受过韩昭仪娘家一点恩惠,为人还算谨慎。我……我曾替他往宫外带过些小玩意儿,有点交情。但此刻能否说动他,又能否保证消息安全送到,我……我没有把握。”
“尽人事,听天命。”郝铁沉声道,“告诉他,此事关乎韩昭仪安危,亦是积德之举。事成,韩昭仪必有重谢;事败,我郝铁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于他。”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这是韩昭仪信物之外,他仅有的私人物品,勉强算个凭证。“将此物给他看,增加一分可信。要带的话是……”他凑近小禄子耳边,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说道,“‘宫宴需信安雀心,三日为期,过时则焚。’”
“宫宴需信安雀心,三日为期,过时则焚……”小禄子低声重复了一遍,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设法联络赵内侍。但郝侍卫,车队明日凌晨才出发,即便一切顺利,消息送到韩昭仪手中,也需一日。再等回信……三日之期,实在太紧。”
“我知道紧。”郝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快去,一切小心。”
小禄子揣好玉佩,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迅速消失在杂物堆后。郝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便是更为煎熬的等待。他将自己完全置于阴影之中,仿佛要与这宫墙的黑暗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温泉行宫。这里的气氛与压抑的宫廷截然不同,温泉氤氲的热气驱散了初冬的寒意,丝竹之声隐约可闻,一派闲适安逸。但在这安逸的表象之下,暗流同样汹涌。
韩昭仪被安置在一处精致的偏殿。王后以让她“静心陪伴大王”为名,实则将她置于更严密的视线之下。韩玉儿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大王,巧笑倩兮,使得韩昭仪很难找到与大王单独深谈的机会。她几次试图提及旧事,都被王后或韩玉儿巧妙地打断、引开话题。大王似乎沉浸在这难得的放松中,对后宫这些隐晦的机锋并未深究,或者说,他暂时不愿深究。
韩昭仪心中焦急,却不敢表露分毫。她知道,王后正在等待,等待华阳宫那边的“好消息”,或者等待她韩昭仪自己先露出破绽。郝铁那边杳无音信,王美人情况不明,每一刻等待都是酷刑。
第二天下午,转机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出现。一名负责运送新鲜瓜果的内侍,在交接物品时,趁人不备,将一个极小的、揉成一团的油纸卷塞到了韩昭仪贴身宫女的手中。宫女心惊肉跳,寻了个空隙,立刻呈给了韩昭仪。
韩昭仪避入内室,展开油纸卷,上面只有蝇头小字:“宫宴需信安雀心,三日为期,过时则焚。”没有落款,但那枚粗糙的玉佩,她认得,是郝铁常年随身之物。她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是一紧。消息送到了,但郝铁显然无法亲自前来,只能通过如此曲折的方式。王美人要一个“信”,一个能在三日内看到的、能安抚她、让她相信自己在行动的凭证。而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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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什么样的“信”才能在这种隔绝状态下,准确无误地传递给华阳宫里的王美人?既能体现自己的努力,又能给予她希望,暂时稳住她决死之心?
韩昭仪在殿内踱步,思绪飞转。直接向大王陈情?时机未到,缺乏铁证,贸然开口不仅可能失败,反而会打草惊蛇,将王美人也置于万劫不复之地。通过宫人传递物品?风险太大,且难以体现分量。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行宫别院种着几株晚开的菊花,在温泉水汽的滋养下,傲霜绽放,其中一株“绿水明珠”,花色碧绿,花心一点嫩黄,极为罕见,是大王昨日赏玩时称赞过的,还特意吩咐移一盆到她的殿中。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划过韩昭仪的脑海。花!王美人生前最爱菊,尤其喜爱一种名为“金铃玉瓣”的稀有品种,其形如金铃,花瓣如玉,是先帝时由她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