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洒在通往东院的青砖路上,像铺了层薄霜。
陆牧生脚步急促,快步往东院走去。
同时,不由得琢磨起了苏韫婠充满凝重的神色,估摸着肯定出了什么大事。
很快。
陆牧生来到东院,径直走向三少爷白承志的院子。
然而在经过一条回廊时,突然瞥见对面不远处的月色下,出现了两个人影正在拉拉扯扯。
仔细一瞧,却是二少爷白承煊和二少奶奶杜玉婕。
旁边便是二少爷白承煊的院子。
只见杜玉婕穿着件青荷色小袄衫,身影单薄得象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此时,她伸手拽着白承煊的袖子,声音似乎裹着委屈,“今晚你还去西面,又要夜不归宿?”
“你管我去哪儿!放手!”
白承煊一把甩开杜玉婕的手,力道大得让杜玉婕跟跄了两步。
可白承煊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早跟你说过,我的事不用你来管!”
杜玉婕眼圈红了,咬着嘴唇看向白承煊,“白承煊,你就不是个男人,成天就知道往外跑,现在连夜里都不归宿,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你说得对,我就不是个男人!满意了吧?”
白承煊点了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也别管我的事了,我早就烦透你,一天天跟我娘亲似的唠唠叼叨说教,你这么爱讲道理,咋不去学堂当个老学究,我现在瞧见你就烦!”
“我那是为你好!”
杜玉婕的眼泪快掉下来了,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白承煊,今晚你要是还去西面,夜不归宿,以后你就别回来找我!”
白承煊一听这话,眼睛反倒亮了,当即迈开步子往西面走,同时甩下一句,“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正好谁也别找谁,我还不想跟你待在一起!自从上次遇着土匪回来,你就天天给我摆脸色,你是我媳妇,又不是我娘亲,难不成还要我天天捧着你,躬敬你不成?”
白承煊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
脚步声越走越远,很快就没入了西面信道的阴影里。
最后,彻底消失在了月色尽头。
杜玉婕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过了片刻,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独自一个人在默默擦着泪水,月色照出了一抹清瘦的身影,显得楚楚可怜。
陆牧生躲在回廊的柱子后头,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白承煊这个纨绔真是畜生不如,放着杜玉婕这么好的媳妇伤心流泪,自个儿反倒跑去外头鬼混,也难怪杜玉婕昨晚一个人出来散心。
但陆牧生也就是心里骂一句而已。
毕竟他终究是个下人,主子们的家事,哪里轮得到他来插嘴?
当下陆牧生只能当作没看见,悄悄地往旁边绕开。
可没迈出几步,鞋底不小心蹭到台阶发出“咚”一声,还是被杜玉婕听见了。
杜玉婕抬起头,瞧见陆牧生,愣了一下,轻声喊了句,“陆护院?”
陆牧生没法再躲,只能停下脚步,转过身向杜玉婕那边拱了拱手,“二少奶奶,您有什么吩咐?”
杜玉婕抬脚走过来,声音似乎有些发哑,“你……你能陪我在东院这边走一走?”
陆牧生一听心里犯难,只得拱手道:“二少奶奶,对不住,我现在没空,大少奶奶吩咐我,把三少爷带到大太太的院子,眈误不得。”
杜玉婕的一双杏眼突然暗了暗,唇角牵起了一抹苦笑问道,“为什么每次遇着你,你都没空?你是不是也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二少奶奶,您别误会!”陆牧生赶紧解释,“我就是个下人,主子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
“我算是你的主子吗?”杜玉婕抬起杏眼,盯着陆牧生问道。
“当然!”
陆牧生连忙点头,“白家大院里的主子们,都是我的主子,二少奶奶您自然也是我的主子。”
杜玉婕听了这话,稍微缓和了些,然后摆了摆手,“那你快去吧,别让大少奶奶等急了,这个时辰三少爷应该在屋里看书。”
“恩,二少奶奶,我先走了!”
陆牧生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耽搁,转身快步往白承志的院子去。
走过拐角的时候,陆牧生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
杜玉婕已经走回对面院子,只是那单薄清瘦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孤单。
陆牧生见状,暗自叹了口气。
随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白承志的院子。
没一会儿到了月洞门外。
陆牧生往院里瞅了瞅,屋内还亮着灯,窗纱上印着白承志低头看书的影子,便清了清嗓子喊,“三少爷,您在吗?大少奶奶让您立即去大太太的院子。”
窗纱上的影子顿了顿,没一会儿就传来了白承志的声音,“好,我这就来。”
过了片刻,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白承志穿着件青布长衫走出来,头发梳得齐整,手里还拿着本卷着的书。
走到陆牧生跟前,白承志的眉头微皱问道,“陆护院,你可知是什么要紧事?”
陆牧生摇了摇头,“不知道,大少奶奶就只说让您赶紧过去,我瞧大少奶奶的样子倒挺急的。”
白承志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便往外走。
陆牧生赶紧跟上,俩人一前一后向内院去。
夜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些桂花香。
没多大工夫,俩人就到了大太太的院子门口。
丫鬟胭脂站在月洞门口,见着白承志,赶紧笑着迎上来,“三少爷,您总算来了!大太太和大少奶奶都在屋里等着您。”
白承志点了点头,抬脚进入院里。
陆牧生却被丫鬟胭脂拉住了骼膊,压低声音道,“陆护院,你在门口等着,里头都是主子议事,你一个护院进去不方便。”
陆牧生只好站在门口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