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头彻底落山,暮色已经降临。
马蹄踏过土路,“哒哒”声扬起尘土混着晚风,穿过道旁的林叶发出沙沙作响,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急劲。
陆牧生骑着踏云走在最前头,手臂的伤被晚风一吹,依旧隐隐作痛,但陆牧生没有在意,回头往身后扫一眼。
三十个保安团士兵骑着马井然有序地护在队伍两侧,一个个挎在后背的汉阳造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这阵仗瞧着就安心。
“陆哥,前面应该就是定城县了,可这都戌时,城门指定关了。”
王顺子策马凑上来对陆牧生说道,眯着眼眼往前瞅去。
陆牧生同样也望到远处黑沉沉的城墙轮廓里,星星点点地缀着一些昏黄的光亮。
“恩,再赶两三里地就到城门口。”陆牧生点了点头。
然后侧过身,冲向旁边骑马的秦大刚拱了拱手,“秦队长,城门关了,还得劳烦你多费心。”
秦大刚是这队保安团士兵的队长,三十几岁的年纪,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就不好惹,此刻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陆兄弟放心,有咱在,啥城门关不关的,包在咱身上!咱跟定城这边的熟,到了门口咱去说,保准能开门。”
秦大刚说话透着一股爽快。
等队伍到了定城县城门口,果然,两扇包铁木门早关得严严实实,城楼上挂着两盏马灯,照得城垛子上几个守城士兵的影子歪歪扭扭。
“城上的老总们,劳烦开一下城门,我们是姑桥白家迎亲的。”王顺子先喊了一声。
城楼上的一个士兵探出头,提着一盏马灯往下照了照,“什么姑桥白家,姨沟黑家,你就是县长家来了,也不能开门,赶紧离开城门。”
秦大刚见状催马上前几步,仰头喊了一嗓子,“城上的兄弟听着,咱是九原镇龙文曜团长手下的秦大刚,带着人护送姑桥白家的迎亲队伍,还请开一下城门!”
那个士兵又看了看秦大刚身上的军装,扯着嗓子问道:“有文书没?这时辰城门按规矩关了,不能随便开。”
“文书没有,但龙团长的名号还不管用?”
秦大刚的声音又提了几分,“你们定城县的楚团长在不在,不在的话,就让钱世焘,陈人彪那几个队长出来瞅瞅!咱秦大刚护送的是彭秉彦将军的千金,要是眈误了迎亲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一出,城楼上的那个士兵顿了顿,见对方直呼大名,不敢再怠慢赶忙说了一句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城门后头传来“吱呀吱呀”的绞盘声,两扇大门缓缓拉开一条缝,足够马车通过。
然后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探出脑袋迎来,“原来秦队长,对不住对不住,手下的人眼拙了,没瞅清是你,快入城吧,夜里风大。”
队伍进入城,街上已经没几个人影,只有几家铺子门口挂着的灯笼在风里晃,昏昏暗暗的光把石板路照得一块亮一块暗。
白鸣昌掀着马车布帘探头,皱着眉嘟囔道:“这定城县夜里咋这么冷清?先找家客栈歇脚,本老爷的腰都快颠断了!”
陆牧生和王顺子走在前头找客栈。
第一家悦朋客栈黑灯瞎火,门上挂着“已打烊”的板子;第二家名为昌盛居的客栈倒是亮着灯,敲了半天门,伙计才探出头摆着手说:“对不住啊客官,客房早满了,实在腾不出地儿。”
白鸣昌跟在后头,见两家都不成,急得骂咧咧,“恁么早就打烊,还想挣钱嘛,这可咋弄?难不成咱们要在街面上蹲一宿?”
秦大刚在旁插了句:“陆兄弟,往前头走,前面有家‘天福客栈’,那是定城县最大的,说不定还有空房。”
一行人赶紧前往天福客栈。
只见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里头还亮着光,伙计见一行人来了,赶紧迎上来问道:“几位客官是住店不?还有最后几间房。”
“有就好!”
白鸣昌松了口气,率先下了马车往里走进去,“开两间上房,再开几间通铺。”
伙计低头应着,秦大刚就摆了摆手:“咱就不用开了,咱带弟兄们去定城县保安团团部借住,明早直接在城门口汇合就行,省得麻烦。”
“秦队长,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还是给你们开几间房吧。”陆牧生一听赶紧说道。
“不用不用!”
秦大刚摆手笑了笑,“咱当兵的,哪那么多讲究?团部就在前头不远,走几步就到。明早过了卯时,咱在城门口等你们。”
说完,便带着三十个士兵往团部方向去了。
这边伙计在前头领着路,白承志扶着彭丽君上二楼,白鸣昌跟在后头,嘴里交代一句,“明早得早点出发,吴管事,你们都早些歇息,别眈误了回白家的时辰。”
“明白。”吴管事应声道。
陆牧生,吴管事,和王顺子,阿旺等几人,分别入住两间通铺房。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吃过早食,一行人往城门口去。
刚到门口,就见秦大刚带着三十个保安团士兵牵马候在那儿,个个精神头十足,背着汉阳造站得笔直。
“秦队长,劳烦你等这么久!”
陆牧生上前拱了拱手。
“不碍事,咱也是刚到。”秦大刚爽快地笑了笑,“路上小心些,虽说有咱在,但也得警醒着点。”
队伍出了定城县城,顺着官道往北走去。
日头慢慢爬高,风里带着些秋意比昨日凉爽多了。
路上偶尔能碰见一些行人,见着有保安团这么多人的队伍,都远远地绕着走。
一路无事,晌午在半道上就歇了半个时辰,便继续走。
等日头慢慢西沉,到了黄昏时分远远地就瞅见姑桥镇的轮廓。
白承志勒住马,往前方望了望,脸上总算是露出些笑意,“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