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陆牧生理了理衣襟,悄无声息地从马氏的院子走了出来。
夜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浑身上下都变得舒坦了许多。
陆牧生沿着青石板路穿过两条回廊,廊下的灯笼晃着昏黄的光,照着他的影子走向苏韫婠的院子。
就在陆牧生的前脚刚离开不久,红袖手里拎着一包冬瓜糖,有些气喘吁吁地回到马氏的院子。
“四太太,冬瓜糖买回来嘞。”
红袖喊了一嗓子,推开正屋的门,没有瞧见陆牧生的身影。只看到四太太马氏正扶着梁柱,从里间有些一歪一扭地走出来,鬓发散了半边,旗袍的盘扣也松了两枚,脸上带着几分倦态。
“四太太!您这是咋了?莫不是刚才摔着了?”
红袖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撂下手里的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
马氏被红袖扶着,慢慢地挪到旁边榻边坐下,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些闷哑,“我没事,就是方才站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坐会儿就好了。”
站得久了?
红袖闻言一愣,可也没多问,给马氏倒了杯热水。
马氏接过茶杯,双腿不经意间微微发颤,心里头在暗暗骂道,这个砍脑壳的,肩膀受伤了劲头还那么大,这两回折腾起来真是半点都不懂怜惜人,就跟发了疯似的,要真给他一根树杈怕是都能劈开了,莫不是他在外边受了什么刺激?
马氏这边腹诽着,那边陆牧生已经回到苏韫婠的院子进入杂物房。
刚推开杂物房的门,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陆牧生揉了揉鼻子,嘟囔了句,“哪个在念叨我陆牧生”,便反手关了门。
屋里有些黑沉沉的,陆牧生脱掉衣裳鞋子,便直接往床铺躺下。刚才马氏屋里的旖旎,白日里的奔波,先前瓦堡岭的凶险,还有姚春妙那带着眷恋的告别,都随着倦意涌了上来。
没多大一会儿,陆牧生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鸡刚打了第一声鸣,陆牧生就醒了。
肩头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陆牧生起身摸了摸,还好没有渗血。穿好衣裳后便走出杂物房,陆牧生先回了护院们住的偏院,找了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重新敷了药,仔细包扎好。
收拾妥当,陆牧生前往伙房。
梁石头和郭铁山他们几个已经蹲在屋檐下的角落,捧着粗瓷碗呼噜噜地喝着粥。
见他进来,梁石头咧嘴一笑:“陆哥,快来!今儿个伙房煮了肉花粥,还有腌箩卜,香着哩!”
陆牧生也不客气,盛了满满一碗粥,就着腌箩卜三两口就下肚了,又拿了两个窝窝头。
吃完早饭,日头已经爬上了东边的树梢。
陆牧生和梁石头他们几个护院走向练武场,离练武场还有一段路,就听见里头传来了一阵整齐的吆喝声。
走进练武场一瞧,陆牧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新招的护院之前被分成五个小队,如今黑子、重三、王顺子,李三娃几个小队长正领着队员们操练,有的练劈刀,有的练瞄准,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虎虎生风。
梁石头告诉陆牧生这是罗教头的规定,让新招的护院早起半个时辰,在练武场练习一遍刀枪,才能去伙房吃早食。
陆牧生点点头背着手,在练武场里转了一圈,时不时指点了两句。
瞅着这帮新招的护院一个个劲头十足的模样,陆牧生悬着的心也落了大半 。只要再练习个半把月,有了这五十名新招的护院,哪怕没有民团,就是鲁西响马卷土重来,也有一战之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随着结束训练,新招的护院跟着各自小队长去了伙房吃早食。
陆牧生估摸着钱庄该开门了,便离开练武场,出了白家大院往镇东头的恒丰钱庄走去。
恒丰钱庄的掌柜,是个精明的瘦老头,见了陆牧生,连忙堆起笑脸:“陆护院,稀客稀客!今儿个是来存钱,还是来取钱?”
陆牧生也不绕弯子,从兜里掏出一张存票,递了过去:“掌柜,取些现大洋,再帮我换成一千圆法币。”
钱掌柜接过存票瞅了瞅,麻利地让伙计清点存额,又换成了崭新的法币,递到陆牧生手里:“陆护院,您点点,一千圆,一分不差,还有这是馀下银钱的存票。”
陆牧生接过法币和存票,粗略点了点法币,便塞进兜里,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出了钱庄,正走在街道上,陆牧生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娇媚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这不是陆护院吗?这几日都没见着你,忙什么呢?”
陆牧生回头一瞧,心里头咯噔一下。
只见二太太曹氏正挽着丫鬟香彩的手,站在不远处的金铺门口,穿着一身深红色的旗袍,正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那凹凸有致的身段透着一股儿的美艳媚劲。
跟在旁边的香彩看到陆牧生,这个丫鬟的眼神里也泛起了些愉悦的光彩。
陆牧生赶忙拱手:“二太太。”
曹氏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陆牧生一番,媚眼流转,“陆护院,今儿个倒是清闲,不如陪我去一趟王安镇的莲花庵?我想去烧炷香,求个平安符。”
陆牧生闻言,心想你又不是三太太徐氏吃斋念佛,你去莲花庵烧什么香呢。
深知曹氏没憋什么好屁,陆牧生尤豫了片刻开口婉拒,“二太太,实在对不住,大院里事儿多,民团的组建刚起了个头,我得随时听候大少奶奶的吩咐,怕是走不开。况且我肩膀伤着了,一旦遇到事儿可护不住二太太,二太太还是另找其他护院。”
曹氏听了也不恼,反而捂嘴一笑,那美艳的模样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瞧你说的,就陪我去一趟王安镇莲花庵烧香,这才多大点事儿?其他护院不太中用,我只信你的本事,我看你能走能动,足见可堪大用!”
说到这里,曹氏象是下定心思,“待会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