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韫婠问起价钱，陆牧生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一……一千八百块大洋。”
这话一出，苏韫婠脸上的笑容明显敛了敛，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陆牧生，一千八百块大洋这不是小数目，足够整个大院上下吃喝大半年！你倒是胆子大，连个信儿都不给我递，就敢擅自做主买下？”
陆牧生心里头七上八下，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大少奶奶，我晓得这事办得唐突，可这机枪真是难得一见，黑市上就那么一挺，错过了就再也寻摸不着了！如今世道越来越乱，先不说东面战事，国府部队能不能顶得住，东洋鬼子会不会打到淮南这边？就说土匪响马，明显越发猖獗，加之咱们白家大院树大招风，前些日子还遭了鲁西响马惦记，如今有这机枪在手，往后再遇土匪响马，起码也能做到高枕无忧！”
罗教头也在旁赶紧帮腔，“是嘞！大少奶奶，你是不知道，这捷克式机枪猛得很！头两年俺路经徐州见过一回，一挺机枪守住一个庄子，两三百号响马愣是攻不进去！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白家大院必定固若金汤！”
苏韫婠没作声，站起身走到桌旁，伸手敲了敲那只木箱：“打开让我瞧瞧。”
“是。”陆牧生应了句，动作飞快地打开了箱盖。
“吱呀”一声随着箱盖掀开，只见一挺机枪卧在箱子里，枪身黝黑锃亮，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修长的枪管透出一股子精工细作的品质，弧形的弹匣卡在枪身上方，枪托是厚重的硬木打造，旁边还有五个弹匣和几盒子弹。
乍看之下，整挺机枪就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只待一声命令便要咆哮着撕裂长空。
苏韫婠原本紧绷的唇角，渐渐露出了一抹笑意，“你倒是有几分眼光。这铁家伙确实是个好东西，虽价钱贵了些，但这笔大洋也花得值。白家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立足，没点硬家伙防身可不行。”
陆牧生一听，心里的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大少奶奶，你……你不怪我？”
“怪你作甚？”苏韫婠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嗔怪，又带着赞许。
她转头看向陆牧生，凤眸清亮：“这机枪既然买了，那就好生安置。回头你挑几个枪法好使，忠诚可靠的护院，把这挺捷克式机枪交给他们负责使用，但购买这挺捷克式机枪的事，必须保密，不能让太多人知晓！”
陆牧生还以为要挨一顿数落，没想到苏韫婠并未怪罪，顿时喜出望外，腰杆一下子挺直了：“大少奶奶放心，我明白，一定不负所托！”
罗教头也跟着乐了，摸着后脑勺在旁笑道：“咱就说嘛，大少奶奶是个明事理的人！”
苏韫婠分别看向罗教头和陆牧生一眼，凤眸里透着几分郑重：“罗教头，陆护院，你们二人一个是护院队队长，一个是护院队副队长，在这白家大院里，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们二人要互相协助，倾心尽力，帮我守好大院内外，明白吗？”
“明白。”
罗教头和陆牧生同时应了声。
苏韫婠顿了顿，声音清亮继续道：“如今护院队添多了些新手，往后，罗教头你就专门攥着护院队的事，包括护院队操练，大院里的巡逻、岗哨、粮仓库房守备，都归你管，这些紧要地界的看守，可不能有半分差池！陆护院你就专心负责操练民团，那些佃农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虽说缺些章法，但胜在人多心齐，你得把他们练出精气神，好好打磨打磨，往后都是能护着姑桥镇的底气！”
罗教头一听，立马挺起腰杆，粗着嗓门应道：“大少奶奶放心！指定把护院队带得妥妥的，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大院！”
陆牧生也紧跟着保证，“晓得了，民团那边我定会好好操练，保准把那些佃户操练得个个跟虎狼似的，能保境安民，能上阵杀敌！”
苏韫婠点点头，又问陆牧生：“你这一趟去县城，买了多少条枪回来？”
陆牧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讪讪，“大少奶奶，汉阳造不好寻摸，贺老九说最多只能拿出三十五条，还得等，我已经跟贺老九说好了，两日后再去县城取货，到时候一准拉回大院。”
“周瘸子那边的铁匠铺呢？”苏韫婠又问了句，“那批大刀长缨的打造进度怎么样了？”
“周师傅说日夜赶工，最快也得二十日才能全数完工。”陆牧生如实回道。
苏韫婠闻言，黛眉轻轻蹙了蹙，低头沉吟片刻，抬眸时语气已然定了下来：“不等了！库房里还存着些早前打造的大刀长缨，先搬出来用着。民团的操练，刻不容缓。”
说着抬手看了看外面日头，声音干脆利落，“明日巳时一刻，让那些已经报名参加民团的佃农，都到门楼前的打谷场集合，操练地点就选在打谷场，按照民团章程进行操练！”
“行，我待会儿叫张铁蛋去各村通知！”陆牧生应声答道。
苏韫婠满意地颔首，“你们二人先下去忙活，有什么情况随时来跟我说。”
“是。”两人齐齐拱手，陆牧生重新抱上箱子，跟罗教头转身一起退出正屋。
只是刚走出正屋门口，就听见前面月洞门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年近五旬的吴管事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声音划破了院子里的平静，“不好了！大少奶奶！出事了！出大事了！”
陆牧生和罗教头见状都是一愣，赶紧上前迎向跑得满头大汗，褂子都被汗水浸得透湿的吴管事，问道，“吴管事，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
吴管事上气不接下气，嘴唇哆嗦着指向外头的方向说道：“死……死人了！死了……死了好多人！”
“死人？哪里死人了？哎呀？到底出了啥事，你倒一句话说清楚嘞！”
旁边的罗教头看到吴管事慌张的模样，连一句话都说不连贯，急得不行追问道。
这时，正屋里的苏韫婠被惊动了，走出来瞧见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