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曹家的状?
曹老爷闻言眼里光芒倏地一闪,捋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然后抬转头看向苏韫婠,语气沉缓却带着几分威压,“白大少奶奶,这话可得说清楚,你要问什么罪,又要往省府告曹家什么状?”
苏韫婠迎上曹老爷的目光,有些平静地道:“曹老爷,我就一介妇孺,没有资格问曹家的罪,但曹队长在洪山镇几条村子,不分老弱滥杀无辜,尸横于野,这事是我亲眼所见,我定会一字不差如实上报省府,今日登门只是知会一声,望他能够收敛一二。”
“滥杀无辜?上报省府?”
曹老爷的眉头当即皱成了个川字,转头瞪向曹少璘。
曹少璘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摊着双手说道:“爹,你别听她瞎扯,啥的滥杀无辜,就杀了一些土匪暴徒罢了!她要告,便让她告,尽管向省府递状子,我就在洪山镇等着,看省府能拿我咋样!”
苏韫婠瞧着曹少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知再多说也是白费口舌,当即对曹老爷和曹老夫人说道:“曹老爷,曹老夫人,既然话已说明,晚辈就不多叼扰了,告辞。”
“婠婠,这就走了?”
曹氏连忙上前拉住苏韫婠的骼膊,脸上堆着客套,“好歹吃了饭再走,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娘家,再咋说二姨娘也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苏韫婠轻轻拨开曹氏的手,目光扫过一旁一脸桀骜的曹少璘,语气里带着几分警示,“二姨娘,不必了,我就不叼扰曹家了。如今国难当头,内忧外患,天下之势,久悬未定,做人做事都要留几分馀地,还是劝劝曹队长多积点德。”
“哟呵!天下之势 ,久悬未定,又咋了?老子熟读史书,还留过洋,这几千年来天下兴亡,还不是咱们这些把持乡里县域的士绅大户说了算!哪怕如今蒋家国府也得靠咱们这些大户捐钱捐粮,才能维持下去,难不成以后出了一个新的还能灭了咱们这些士绅大户,地主财主?”
曹少璘对苏韫婠的话完全嗤之以鼻。
苏韫婠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主厅。
陆牧生一众护院候在主厅门口,见苏韫婠带着丫鬟喜桃出来,立刻跟上在后,一行人离开曹家主厅往外走去。
看着苏韫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主厅外面,曹氏才转过身,眉头紧锁地看向曹少璘,语气带着急色:“璘弟,你到底做了啥事?竟让苏韫婠亲自登门将府,还说要告到省府去?”
曹少璘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不以为然说道:“能有啥事,就是今儿个咱们曹家部分佃农联合抗租,我带着保安团收拾了他们一顿,杀了些不不知死活的泥鳖,苏韫婠那个女人就爱多管闲事,还专门跑过来登门警告我一番。”
“你怎么能随便杀人!”曹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璘弟,不是二姐说你,这事你办得不好!杀人这事传出去 ,一则影响太恶劣,洪山镇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都会戳咱们曹家的脊梁骨;二则那些佃农都是给咱们曹家种地纳粮的,你把他们杀了,往后谁来给咱们曹家种地?”
“二姐,你就是想多了。”
曹少璘放下茶碗,嗤笑一声,“咱们曹家有这么多土地,还怕没人来种?大不了往后把租子减一成,这洪山镇周边有的是吃不饱饭的泥腿子,挤破头都想来佃地!但那些泥鳖想抗租要挟咱们曹家减租,门都没有!租子只能是咱们曹家主动减,绝不能允许他们自己张嘴要!”
一旁的曹老爷听罢,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少璘说得好,不枉为父花了几千块大洋送你去东洋留学,那些泥鳖就是不能惯着,蹬鼻子上脸!胆敢联合抗租,就得往死里镇压,不然个个都学样那还了得?反了天了!今日这事,少璘做得没错。”
曹少璘得了自家老爹认可,得意地冲曹氏扬了扬下巴,“二姐,你看爹都支持我!我看你就是白家的姨太太做久了,心都偏到白家那边去了,不跟咱们曹家一条心了!”
曹氏被曹少璘这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说出一句话,只是暗暗地叹了口气,别过了头。
曹老爷瞥了曹氏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以及几分恨铁不成钢:“美娇你啊,有姿色,也有头脑,就是心不够狠,不然在白家大院里,也不至于争不过苏韫婠那个晚辈。”
曹氏被自家老爹当面批评,只能悻悻地低下头。当年她作为曹家二小姐,也是十里八乡里艳丽绝代的美人,之所以会嫁给大二十岁的白家老爷当姨太太,是因为自家老爹贪图白家三千大洋的聘礼。虽说她也得到白家老爷十几年宠爱于一身,但白家老爷终究年纪大了,在很多事情上力不从心。
别看她一天天总是那么美艳动人,看似风骚,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是无比孤独寂寞的,一直以来她能够在白家坚持下来,就是盼着有一日可以掌控白家大院。
曹少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绸缎马褂,对着曹氏道:“行了,二姐!时辰不早了,走,咱们去西河镇接承煊。”
曹氏愣了愣,“这就走?不用准备一下?”
“准备啥?”
曹少璘扭了扭脖子,语气带着几分傲气,“不就是接个人嘛,还要啥准备?你弟弟我如今是保安团第四中队队长,拿捏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当铺老板,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说罢,曹少璘便大摇大摆地往外面走,曹氏也只得起身跟上。曹老爷和曹老夫人叮嘱两句也便回了后堂。
另一边,苏韫婠的马车出了洪山镇,一路往姑桥镇的方向驶去。
日头渐渐偏西,马蹄踏过官道,扬起阵阵尘土,陆牧生一众护院骑马跟在马车两侧。一路无话,只有马蹄和车轱辘的声响在旷野里回荡。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再次行至蓬塘村。
刚进村口,就瞧见张铁蛋领着两个大夫正带着一些村民给受伤的人换药,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