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手里晃着红色的饮料。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滑落到指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玩这个。”
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里攥着筹码的力道也松了，那种上头的燥热感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有点意思。”通天站在人群外圈，双手抱在胸前，不太合身的西装被勒出了几道褶子。他脸上看不出怒气，倒是挂着看戏的表情。视线越过人缝，落在坐得四平八稳的孔宣身上。
他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钟离：“这小子转性了？搁以前，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吵，早被他一口吞了。现在居然能坐得住，看着徒弟撒钱。”
“入世修行，修的就是心境。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正好磨磨孔宣的性子。至于撒钱……”他看了一眼砂金面前比人还高的筹码山，“反正是赢来的，不心疼。”
赌桌上，砂金对女娲的拒绝早就心里有数。他笑嘻嘻地收回骰子，随手往天上一抛又接住，冲已经看傻了的荷官打了个响指。
“啪。”
“既然师叔不感兴趣，那就算了。”砂金脸上的笑容灿烂，眼睛弯成月牙，“别停啊，继续。今天运气好得吓人，浪费了是要遭天谴的。”
荷官是智械，被响指震得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手臂僵硬地伸向轮盘。
象牙白的小球被弹了出去，在红黑相间的格子里跳动。
哒、哒、哒。
小球撞击格子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人的神经上。有人开始咬手指甲，有人把领带扯松，大口喘气。
“黑色！黑色！一定是黑色！这把绝对是黑色！”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趴在护栏上，身上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到了后背。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攥着最后几枚筹码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把房卡都押了！不能输！绝不能输！”他嗓子嘶哑地吼叫，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砂金连轮盘都懒得看一眼。他打了个哈欠，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筹码山上轻轻一推。
金色洪流倾泻而下，盖住了桌面上所有红色的区域。连个缝隙都没留。
“梭哈。”他吐出两个字。
周围瞬间安静，荷官的手都在抖。
象牙小球的速度慢了下来，它在黑色和红色之间犹豫，最后蹦跶了一下，越过黑色，稳稳停在了红色格子里。
先是死寂，紧接着那个酒气男人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尖利刺耳。他整个人软了下去，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完了，全完了。
周围其他人反应过来。
“赢了？他又赢了？！”
“天呐！这是多少倍的赔率！”
“这小子是财神爷转世吗？！”
惊呼声差点把赌场的穹顶掀翻。更多的目光变了味道。
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眼神变得滚烫，那是嫉妒，是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一块肉的疯狂。
“他出千！”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对！绝对出千了！哪有人能把把都赢的！”
“肯定作弊了！不能让他把钱带走！”
起哄声连成一片。人群被暴力推开，几个穿着黑皮衣的壮汉挤了进来，领头的脖子上纹着黑蝎子，右臂是机械改造，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小子。”蝎子男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俯视着砂金，“手气不错啊。赢了这么多，按匹诺康尼的规矩，见者有份。”
砂金终于抬起了头。标志性的异色眸子里流转着光彩。他笑了，不是害怕讨好的笑，是发自骨子里的傲慢。
“规矩？”砂金把玩着一枚金色筹码，筹码在他指缝间翻飞，“抱歉。在我的游戏里，我就是规矩。”
蝎子男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脖子上的蝎子纹身随着肌肉抽动扭曲。
“给脸不要脸！你找死！”
话音未落，蝎子男动了。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匕首出现在手里，带着破空声直刺砂金面门。
周围的看客尖叫着往后退。砂金瘫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好像那把马上要扎进眼球的匕首根本不存在。
就在匕首尖端距离砂金鼻尖只剩一厘米的时候，一直坐着没动的孔宣有了反应。
也没人看清他动。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狭长凤目睁开一条缝，五色光华一闪而过。
气势汹汹的蝎子男，连同手里的匕首，突兀地凝固在半空。紧接着，从指尖开始，匕首消失，手指消失，机械臂消失，整个人直接从这个空间消失了。
前后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原本还在叫嚣的壮汉没影了。只剩下椅子的坐垫上还有个淡淡的脚印。
整个克劳克影视乐园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音乐停了，轮盘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所有人动作都僵在原地，嘴巴张大。几个小弟手里的甩棍“当啷”掉在地上，腿肚子直转筋。
“叮——”
砂金手里金币落回掌心。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对着蝎子男消失的地方吹了声口哨。
“哎呀。看吧。我都说了别动手，总有人不听劝。”
他摇摇头，目光穿过吓破胆的赌徒，精准落在人群外围的钟离三人身上。
那一瞬间，他嘴角的弧度拉大，傲慢消失了。
砂金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着钟离的方向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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