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常府归来后,宫里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只是朱雄英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在常家那一番话,以及面对蓝玉时的应对,不仅传回了宫里,只怕也已在某些勋贵圈子里悄然流传。
马皇后看他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欣慰,朱元璋考校他功课时,偶尔会问些超出他年龄的“人情世故”题,显然也在观察他的反应。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宫中照例设宴,宴请在京的宗室和部分勋贵重臣。朱元璋的儿女们,除了就藩在外的秦王朱樉、晋王朱h,以及几个年幼尚在襁褓的,在京的基本都到了。
坤宁宫的暖阁比平日更显热闹。朱元璋和马皇后高坐主位,太子朱标和太子妃常氏陪坐一旁。下首依次是各位王爷、公主及家眷,按长幼排序。
朱雄英作为皇太孙,座位被特意安排在朱标下首,与诸位王叔相对。他今日穿了身簇新的杏黄小龙纹袄袍,腰系玉带,小脸被暖阁的热气和身上的新衣烘得红扑扑的,坐在比他高出许多的椅子上,脚还够不着地,只能悬空轻轻晃着,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坐姿,眼睛却忍不住骨碌碌地打量著对面的叔叔姑姑们。
四叔燕王朱棣来得最早,带着王妃徐妙云和刚满一岁、被乳母抱着的长子朱高炽。
朱棣今日穿着亲王朝服,身姿挺拔,眉宇间英气勃勃,但进了暖阁,在父皇母后面前,立刻收敛了军中养成的悍气,显得恭谨而温顺。
他先给朱元璋和马皇后行了礼,又向朱标和常氏问好,最后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笑着拱了拱手:“大侄儿,年节安康啊!”
“四叔安好,四婶安好。”
朱雄英连忙从椅子上溜下来,像模像样地回礼,又好奇地看向乳母怀里的胖娃娃,“这就是高炽弟弟?长得真敦实。”
朱高炽刚睡醒,小脸圆润,被裹在锦缎襁褓里,只露出乌溜溜的眼睛和红扑扑的脸蛋,看到朱雄英凑近,也不怕生,咿咿呀呀地挥舞著小手。
朱棣见儿子讨喜,脸上笑意更浓,对朱雄英道:“这小子能吃能睡,跟他爹我小时候一样!大侄儿,等春暖花开了,四叔带你去校场骑马!”
“老四,莫要胡闹。”马皇后嗔怪地看了朱棣一眼,“英哥儿才多大,骨头还没长结实呢。你就知道骑马射箭,吓著孩子。”
朱棣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母后说的是,是儿子莽撞了。不过大侄儿一看就是咱朱家的种,胆气壮,学什么都快。”
他言语间对朱雄英颇为喜爱,也隐隐有在父皇母后面前为这大侄子说好话的意思。小税宅 庚薪罪快
马皇后看着英武却在她面前依然带着孩子气的四儿子,眼神温柔。
她对所有子女都疼爱,但朱棣从小性格坚毅,习武刻苦,少年时便随军历练,吃了不少苦。如今看他已成家立业,即将就藩独当一面,心中既骄傲又有些不舍。
她招手让乳母将朱高炽抱近些,轻轻摸了摸孙子胖乎乎的小脸,脸上尽是慈爱:“炽儿看着是个有福气的,像他娘。”徐妙云在一旁温婉地笑着。
不多时,五叔周王朱橚也来了。朱橚今年刚满十六,比朱棣小一岁,但气质迥异。
他身形偏瘦,面色有些苍白,穿着亲王礼服也显得有些文弱,进来后规规矩矩行礼,话不多,眼神却透著股书卷气和与其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甚至有点忧郁。
朱雄英看着他,心里却想起历史上这位五叔的奇闻:不爱权柄爱医药,就藩后不安心当王爷,整天琢磨著编纂医书、收集药方,还曾经因为要寻访名医或珍奇药材,私自离开封地,把老爹朱元璋气得够呛,没少挨训斥责罚。
不过也正是这份“不务正业”,让他留下了《救荒本草》等医学著作,在另一个意义上惠泽了后世。
“五叔安好。”朱雄英主动打招呼。
朱橚似乎没想到太孙会主动和他说话,愣了一下,才略显拘谨地回礼:“太孙安好。”
他看了看朱雄英,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太孙近日课业可忙?若有闲暇,我那里有几本前朝传下的养生导引图册,颇为有趣,或许”
“老五!”
朱棣在一旁听见,哭笑不得地打断,“你跟大侄儿说什么导引图册?他才多大!再说了,你那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别把大侄儿带偏了!”
朱橚被兄长一说,脸上微红,呐呐地不再言语。
朱雄英却心中一动。这位五叔看来已经开始对医药养生感兴趣了?
他笑道:“多谢五叔好意。孙儿年幼,导引之术尚早,不过对辨识草木虫鱼颇有兴趣,五叔若有相关图册,改日倒想借来一观。”
他说的也是实话,多了解些这个时代的动植物知识,没坏处。
朱橚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找到了知音,连忙点头:“有的有的,待宴后我便让人送去坤宁宫。”
正说著,六叔楚王朱桢、七叔齐王朱榑等也陆续到了。朱桢只比朱雄英大四岁,还是个半大少年,性子活泼,进来后就凑到朱雄英身边,好奇地问东问西。朱榑年纪更小,还有些懵懂,被乳母牵着,只知道吃案上的点心。
暖阁里渐渐坐满了人,皇子公主们,加上各自的王妃、驸马、子女,济济一堂,笑语喧哗。
朱元璋看着儿孙满堂,脸上难得的放松,不时和马皇后低声说笑两句。马皇后更是忙个不停,一会儿问问这个儿子在府里过得如何,一会儿叮嘱那个女儿注意身子,一会儿又让宫人给年幼的孙子孙女添点心。
宴席开始,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朱元璋举杯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齐声应和,气氛热烈。
朱雄英作为小辈,又是太孙,自然成了焦点。各位王叔、姑姑,少不了要向他敬酒(以茶代酒),说些勉励祝福的话。朱雄英一一应对,言辞得体,举止有度,引得众人暗暗点头。
宴至中途,朱元璋忽然看向朱棣,问道:“老四,就藩的事宜,准备得如何了?北平那边,天寒地冻,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