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臣见之,心实不忍。窃思皇祖父夙兴夜寐,以天下苍生为念。不知可否令有司稍加留意,或能设法略加整饬,使居者稍安,行者稍便?孙臣年幼识浅,所言未必妥当,惟一片赤诚,伏乞皇祖父训示。”
通篇下来,情感真挚,观察细致,但眼光和提议都显得很稚嫩,完全符合一个六岁孩童关心民间疾苦、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状态。
写完后,朱雄英自己看了一遍,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郑重地请马皇后帮忙递了上去。
马皇后接过那份笔迹尚显稚嫩、但格式已然有模有样的奏折,心中感慨万千。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身边的女官立刻将这份特殊的奏折,送往武英殿。
…
身为工作狂的朱元璋,当天傍晚就看到了这份来自长孙的奏折。
他起初还有些疑惑,英哥儿又搞什么事?待打开一看,那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他逐字逐句地读著,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转为动容,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其中又夹杂着浓浓的欣慰。
“标儿,你来看看。”
朱元璋将奏折递给坐在下首、正在整理文书的朱标。
朱标好奇地接过来,快速浏览一遍,眼中也露出惊讶和赞许:“英哥儿他竟能写出这样的奏折?这份敢于陈情的勇气,实在难得。墈书君 芜错内容”
“是啊,”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字里行间,透著对百姓的真切同情。他看到了破屋烂路,想到了民生不易。眼光虽不长远,见识也有限,但这颗心,是赤诚的。这就够了!他还小,这些东西,咱可以慢慢教他。咱身子骨还硬朗,有的是时间。”
他越说越高兴,仿佛看到了未来孙子成长为一代明君的雏形。
“你看看,这格式,这用词,还挺像那么回事,肯定是你娘教得。但里面的想法,是他自己的。这就很好!”
朱标也笑着点头:“父皇说得是。英儿能有此心,是我大明之福。只是他提出的‘略加整饬’此事涉及工部、顺天府,乃至户部钱粮,千头万绪。且京城之大,若要全面整修,恐非易事,也非急务。如今国库虽渐丰,但北边战事未息,各处水利、边防仍需投入”
“咱知道。”朱元璋摆摆手,“他一个孩子,能想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具体怎么做,是咱们大人的事。他这份心,咱得肯定,也得引导。”
他想了想,对侍立一旁的太监道:“去,传太孙来武英殿。
“是。”
不多时,朱雄英便来到了武英殿。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小脸上带着忐忑和期待。
“起来吧,过来。”
朱元璋招招手,让他走近御案,拿起那份奏折,“英哥儿,你这折子,咱看了。”
“皇祖父”朱雄英抬头看着他。
“写得很好。”朱元璋肯定道,“你能看到百姓疾苦,并愿意写出来让咱知道,这份心,皇祖父很高兴。你说的那些情况,咱也知道一些。天下初定,很多地方确实还顾不上,京城之内,也难免有疏漏之处。”
他语气变得严肃而耐心,像一位真正的帝王:“不过,英哥儿,你要知道,治国如烹小鲜,急不得,也乱不得。
看到问题,是第一步。但如何解决问题,需要通盘考虑。比如修路,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材料,还需要规划,先修哪里,后修哪里,钱从哪来,人从哪调,都要仔细思量。不能只看一处,不顾全局。”
朱标也在一旁温和地补充:“英哥儿,你皇祖父说得对。你关心百姓是好事,但也要明白,朝廷做事,有其章法,需权衡利弊,量力而行。
你现在要做的,是多看,多听,多学,把学问根基打牢,把道理弄明白。等你再长大些,懂得更多了,自然能提出更切实可行的办法。”
朱雄英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脸上露出似懂非懂但很受教的表情。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故意将奏折写得浅显、稚嫩,就是为了引出祖父和父亲的教导,也是为了给自己后续可能不经意流露出的某些“想法”,埋下一个正在学习成长的伏笔。
“孙儿明白了。”他乖巧地应道,“是孙儿想得太简单了。孙儿以后一定多听皇祖父和父王的教诲,多读书,多见识。”
“嗯,明白就好。”
朱元璋满意地捋了捋短须,“不过,你这片心,咱记下了。回头咱会让人去城西南那边看看,若确有急需整饬之处,也会酌情处置。你要记住,为君者,心里要装着百姓,但手上做事,要有章法,有分寸。”
“是,孙臣谨记皇祖父教诲!”朱雄英响亮地应道。
朱雄英恭敬地退出了武英殿。走在回坤宁宫的路上,晚风微凉,他的心情却有些雀跃。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他成功地表达了对民生问题的关切,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长辈关于“治国需要通盘考虑、量力而行”的教导。
这为他将来或许会“偶然”想到的某些点子,提供了一个合理的成长背景和认知基础。
改变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不急。他才六岁。他有的是时间,在祖父母的羽翼下,在父亲的教导下,慢慢学习,慢慢观察,也慢慢地,为这个他已然认同并决心守护的王朝,种下一些或许能改变未来的种子。
…
转眼间,洪武十四年的春风,便吹绿了宫墙柳,也吹动了郊外待耕的田地。
这日午膳,坤宁宫的膳桌上,除了日常菜肴,还多了几碟刚掐下来的嫩油菜,清炒后碧绿油亮,带着泥土的清香。这正是马皇后在院子里那块小菜地上的收成。
朱元璋夹了一筷子油菜,嚼得津津有味,对朱标道:“标儿,钦天监把亲耕礼的日子定了,就在下月初八。一应准备,你可都盯着点,不能出岔子。”
朱标放下筷子,恭敬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