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朱雄英减少了对纺机的关注。結江南的匠人也终于到了京城,与工部对接后,带来了松江纺车的制作技艺。但经过反复商议核算,成本问题依然棘手。
“殿下,松江纺车确实精巧,可其中几个关键部件需用熟铁打造。”薛祥在工部偏厅向朱雄英禀报,“江南铁匠多,工价相对低廉。可到了北方,铁匠本就稀少,工价也高,寻常百姓恐怕负担不起啊。”
朱雄英坐在主位上,眉头微蹙。他翻看着工匠们呈上的成本核算册,一项项看下去:木料、铁件、工钱、运输每一样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加起来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薛祥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北方棉花种植本就少于南方,麻料产量也有限。即便造出了纺车,原料不足也是问题。”
朱雄英将册子合上:“所以,暂时无法推广?”
“倒也不是完全无法。”薛祥忙道,“臣等商议后,觉得可以先在江南试行。由朝廷统一制定标准,下发给各地官办作坊,让工匠学习制作。待技艺成熟、成本压下来后,再逐步向北推广。”
他看了看朱雄英的脸色,补充道:“这需要时间,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但只要走通了这条路,将来普及开来,只是早晚的事。”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薛祥说得对,有些事情急不得。大庇天下寒士的梦想固然美好,可现实的种种制约就像一道道无形的墙,挡在面前。
“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写个折子呈给皇祖父,”他终于开口,“先在江南试行,总结经验,降低成本。等时机成熟了,再推广全国。”
“殿下考虑周详。”薛祥松了口气,“臣等一定尽心竭力。”
朱雄英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待薛祥走后,他独自在偏厅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工部院子里忙碌的工匠们,心中五味杂陈。
年龄太小,在老朱眼皮底下,实在干不出什么大事。如今的大明,缺钱缺粮,还有很多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内有层层积弊,外有北元残余势力虎视眈眈。他纵有千般想法,也难免感到有心无力。
但转念一想,起码自己是幸运的。至少朱元璋对他有无限的信任和宠爱,让他有把握在未来能做更多事。时间,他需要时间成长,也需要时间让这个国家慢慢变好。
正想着,王顺匆匆进来:“小爷,皇爷传您去武英殿。
朱雄英回过神来,起身整了整衣袍:“走。”
…
武英殿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朱标坐在一旁帮忙整理,父子俩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融洽。
见朱雄英进来,朱元璋放下朱笔,招招手:“大孙,过来。”
“爷爷,爹。”朱雄英行礼后走上前。
“纺机的事,工部报上来了。”朱元璋直接切入正题,“成本太高,暂时只能在江南试行。你怎么看?”
朱雄英老实答道:“孙儿觉得薛侍郎说得有理。凡事需循序渐进,急不得。”
朱元璋见朱雄英没有被打击到,于是点点头:“咱今天叫你来,是为另一件事。”
他从案头拿起一份密报,递给朱雄英:“那个赵济民,咱派人查清楚了。”
朱雄英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上面详细记录了赵济民的出身、师承、行医经历,甚至还有他救治过的病患的证言。
此人确是朱丹溪的关门弟子,医术精湛,且品行端正,在民间口碑极佳。
“只是”朱元璋顿了顿,“密报上说,此人的志向是效仿唐代孙思邈,游历天下,救治百姓。你确定能把他留在京城,为你所用?”
朱雄英放下密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爷爷放心,孙儿自有办法。”
“哦?”朱元璋挑眉,来了兴趣,“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朱雄英却卖了个关子:“现在说了就没意思了。等孙儿见过他,自然见分晓。”
朱元璋盯着孙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那咱就给你这个机会。三日后,准你出宫。”
朱雄英大喜,正要向朱元璋讨要令牌,却听朱元璋又说:“不过——”
这一声“不过”拉得老长,让朱雄英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这次,咱也去。”
朱雄英愣住了,抬头看着朱元璋,以为自己听错了:“爷爷,您您也要去?”
朱元璋笑眯眯地重新拿起一份奏折,一边批阅一边随口应道:“怎么,咱不能去?”
他放下朱笔,抬头望向大殿上方的藻井,似在回忆,“咱都忘记上次微服出宫是什么时候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惊讶的孙子:“怎么?不乐意跟咱一块?嫌爷爷我麻烦?”
朱雄英回过神来,连忙换上讨好的笑容,小跑着绕到朱元璋身后,给他捏起肩来:“愿意的愿意的,孙儿当然愿意和爷爷一块!刚才刚才是太开心了!只是”
他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说:“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呀。爷爷您要是出宫了,朝政怎么办?”
朱元璋舒服地眯起眼,朝朱标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不是还有你爹吗?”
朱标在一旁听着,无奈地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朱元璋又往后靠了靠,好让孙子不用踮脚就能使上力:“咱已经派人查过了,那个赵济民确实不错。医术好,性子也好,在民间救治过不少人,从不多收诊金,有时甚至倒贴药钱。这样的人,咱也想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说了,咱也想亲眼看看,如今这京城里的百姓,到底过得怎么样。天天坐在宫里听奏报,终究隔了一层。”
这样说著,朱元璋心里暗自思考着怎么才能做到人在皇宫,却能对大明各地了如指掌呢?
朱雄英不知道朱元璋已经在琢磨锦衣卫的事了,他手上动作不停,心中却飞快地盘算起来。爷爷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