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洪武十五年腊月。
这一年,朱雄英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每过一天,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就松一分。
历史上,他和马皇后都该在这一年病逝。如今腊月已至,年关在即,两人都还好好地活着。
悬了一整年的心,终于能稍稍放下了。
“我这算是渡过死劫了吧。”
朱雄英躺在床上想着,“应该不算半场开香槟吧?”
…
回望这一年,日子看似平淡,却也发生了不少事。
那日从赵大家回来后不久,朱元璋便下了一道密旨,将赵济民安置在太医院,命其主持编撰一部惠及万民的医书。
赵济民得知朱元璋朱雄英的真正身份后,又惊又喜,对朱雄英的话也更加信服。
堂堂太孙,未来的皇帝,还能骗他个白身不成?
朱元璋为表重视,特意派了三名太医院官员辅佐。
一位是院判周济仁,一位是御医陈守正。
但真正的重头戏,是第三个人:太医院院使,吴有源。
吴有源今年五十有六,出身医学世家。
吴家自北宋起便世代行医,祖上曾出过三位御医,家学渊源深厚。
吴有源本人更是医术精湛,尤其擅长伤寒杂症,在太医院威望极高。
朱元璋召他入宫时,吴有源还以为是要给哪位贵人诊病。
待听到是要他将吴家世代积累的医案、验方全部整理出来,编入即将刊行的医书,公之于众时,这位老御医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陛下,”
吴有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吴家医术乃先祖心血,世代相传,从未外泄。若公之于众,老臣老臣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啊!”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色平静:“吴卿,你吴家医术,救过多少人?”
吴有源一愣:“这老臣行医四十载,救治病患无数,实在难以计数。”
“那若是天下医者皆学你吴家医术,又能救多少人?”
吴有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将他扶起:
“咱知道,家传医术如同传家宝,舍不得拿出来,人之常情。
可你想过没有,这天下有多少百姓,因为缺医少药、庸医误人而枉死?”
他转身望向殿外,声音低沉:“咱小时候,家乡闹瘟疫。萝拉暁税 免费越黩一村一村的人死,尸骨都来不及埋。那时候要是有个好郎中,能救活多少人?”
吴有源低着头,双手微微颤抖。
“咱不逼你。”
朱元璋回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回去想想。是想守着那几本医书,带进棺材里,让吴家医术从此绝迹?
还是拿出来,传之后世,让千千万万的人受益,让你吴家的名号,随着这部医书流传千古?”
吴有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朱元璋不再多说,摆摆手让他退下。
朱元璋在坤宁宫说起此事时朱雄英还在心中感慨:“没想到爷爷还有讲道理的时候。”
他还以为朱元璋会直接逼迫吴有源交出家学呢。
不过不得不说,朱元璋的眼光是极为毒辣的,他没有看错吴有源。
那一夜,吴有源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宿。
烛火摇曳,映着他花白的头发。
他面前摊开着吴家历代积累的医案,厚厚十几大本,从曾祖到父亲,一代代的心血。
天亮时,吴有源合上最后一本医案,长叹一声。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朝着老家方向深深一拜: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有源,今日要将家学公之于世。非为不孝,实为为救更多人。”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若祖宗有灵,请恕子孙之过。若真要怪罪,待有源百年之后,自去九泉之下请罪。”
说完,他抱起那摞医案,大步走出房门。
从那日起,太医院西北角的那处小院里,灯火常常亮到深夜。
赵济民、周济仁、陈守正、吴有源四人,围坐在一张大案前,将历代医书、各家医案、民间验方,一一整理、核对、编纂。
有时为了一个药方的剂量,几人能争论半天;有时为了一个病症的辨证,又会翻阅数十本古籍。
但无论如何争执,最终总能达成共识。
因为他们的目标一致:编出一部真正实用、能救人的医书。
朱雄英偶尔会去探望。
他不懂医术,不过也能提几个排版的建议,也能画画大饼,提供一下情绪价值。
医学院的选址也定了下来。
那是一处三进的大宅,原主人是户部一名郎中,因贪污漕粮被朱元璋下旨处斩。
按律家产抄没,但念其子女年幼,且未涉案情,朱元璋本想发配边关。
朱雄英得知后,向朱元璋求了情。
“爷爷,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孙儿用来办医学院。”
朱雄英当时这样说道,“至于那几个孩子,孙儿想让他们在医学院里做些杂役,既能谋生,也能学些本事,将来不至于流落街头。”
朱元璋最终点头:“行,就依你。”
于是那处宅子便被改造成了医学院的雏形。
前院作为讲学之所,中院是药材库和制药房,后院则暂时充作赵济民等人的编纂处。
宅子原来的几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七岁,都被安置在侧厢房,平日里打扫庭院、整理药材,倒也勤快。
朱雄英还特意让王顺去了一趟赵大家,将赵玲接来。
小姑娘病愈后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做些轻省的活计没问题。
她在医学院里帮忙晾晒药材,偶尔还能跟着赵济民认几个字、识几味药。
赵大感激涕零,每隔几日便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