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踏着渐沉的夜色,拐进阜财坊那条青石板巷子。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路过西邻那扇比自家略显陈旧些的黑漆大门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分,目光掠过紧闭的门扉和高耸的墙头。
院内悄无声息,只有檐角一盏气死风灯幽幽亮着,在夜风中轻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晕。
贾珍白天从此门出入的痕迹早已被夜色掩去,但李曜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询与轻微的抵触,却如灯下摇曳的影子,清晰分明。
只一瞥,他便收回视线,推开自家院门。
“吱呀——”
暖黄的光晕伴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夜寒,也熨平了他眉间因公务而生的微蹙。
晴雯正立在正房门口的灯影下等著。
她已换下了白日那套靛蓝粗布衣裙,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夹袄,配着同色长裙,腰间系著一条半旧的青布围裙,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头发依旧梳成简单的双丫髻,用两根红头绳绑得一丝不苟,碎发都抿得整齐,露出一张清丽却尚带稚气的脸,许是灶火熏的,也或许是等得久了,双颊泛著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看见李曜进来,她眼睛更亮了几分,小步快走过来,朝他福了一福,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体贴:“大人回来了,热水已经烧好了,在净房里用大壶煨著,饭也得了,是小米粥,配了藕丁炒肉丝和醋溜白菜,还有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大人是先沐浴解乏,还是先用饭?”
她仰著小脸问,眼神清澈,不带半分原著里那心比天高的骄纵,也没有身为下贱的畏缩,只有一种认认真真想把日子过好的勤恳和对眼前这个“主人”自然而然的关切。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那双原本该去撕扇子、补雀金裘的巧手,此刻正安稳地交叠在围裙前,沾著些许水渍和面粉。
李曜看着她,心头蓦地掠过一丝奇异的感慨。
环境改变人,此言不虚。
那个在怡红院里掐尖要强、最终被撵出去屈死炕头的爆炭晴雯,此刻只是一个在努力适应新生活、用笨拙的懂事来换取一点安稳的小姑娘。
她的伶俐依旧,却用在了操持家务、察言观色上,她的倔强犹存,却化作了收拾院落时那股不擦干净不罢休的执拗。
命运的分岔口,或许就在这衣食冷暖、一言一行的日常里,悄然转向。
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解下绣春刀递给迎上来的晴雯,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先吃饭吧,你也一起。”
晴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嘴角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哎!奴婢这就去摆饭!”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秦业府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书案一角。
秦业穿着半旧的藏青色直裰,外罩一件起了毛边的石青色棉马甲,坐在书案后的圈椅里。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眉宇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忧虑与沉重,眼角的皱纹在灯下显得格外深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他面前站着一位少女,正是秦可卿。
她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量已长成,穿着一身淡雅的水绿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绣折枝梅花比甲,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慵懒髻,只斜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
灯火映照下,她肌肤莹润如玉,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天然一段风流袅娜,此刻却低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唇色有些淡,静静立在那里,便如一支雨中新荷,亭亭净植,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柔弱堪怜。
“今日宁国府的珍大爷来了。”秦业开口,声音干涩,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女儿,里面有不舍,有挣扎,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秦可卿轻轻“嗯”了一声,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腰间系带的流苏,她并不知道父亲与已故太子之间那隐秘至极的联系,更不知自己身上流淌著怎样的血脉。
她只隐约感觉到,父亲近日心事重重,府中气氛压抑,今日那位平日里只在传闻中听说的三等威烈将军突然来访,定然非同小可。
“他是为他家蓉哥儿提亲来的。”秦业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仔细观察著女儿的反应。
秦可卿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绞著流苏的手指蓦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终于抬起了头,眼中闪过茫然、无措,还有一丝少女谈及婚事的羞怯与惶恐,那双眼眸水光潋滟,澄澈见底,却映不出父亲眼底深藏的惊涛骇浪。
“宁国府门第高贵,蓉哥儿听说也是斯文俊秀的。”秦可卿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确定的迟疑。
她对贾蓉并无了解,只听下人间偶有提及,是个模样齐整的公子,但宁国府三个字,对她这样的五品小官之女来说,不啻于云霄之上的所在。
惊喜谈不上,更多的是对陌生高门的本能敬畏与不安。
秦业看着女儿这副全然懵懂、只知顺从的模样,心头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太子一死,神京局势已经翻天覆地,养在府中的秦可卿原本算是政治资本,此刻却已经成了烫手山芋。
只是稍微令他安心的事,秦可卿的身世知道的人很少,大概率连累不到自己,只是对方毕竟是自己从小养大的,一想到让对方为了某些人的政治目的而舍弃终身幸福,他还是感到极为不舍。
白安昨夜冒险传来的密信言犹在耳,字字泣血,句句关乎“社稷正统”、“忠义大节”。
贾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