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抱着那身朱红色飞鱼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微凉的织锦缎面，心神沉浸在方才净房内那氤氲水汽带来的恍惚与羞赧中。
她脸颊绯红，心跳如擂鼓，四下无人，夜色静谧，这个念头便愈发大胆起来。
她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触到那刺绣精致的暗金飞鱼纹
“叩、叩、叩。”
三下清晰而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在院门外响起，如同冷水泼面，瞬间将晴雯从那份旖旎迷思中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抱着衣服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么晚了？谁会来？莫不是衙署有急事？她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但随即又觉得不像，衙署的人敲门通常更重、更急。
她定了定神，将飞鱼服小心叠放在一旁廊下的石凳上，拢了拢身上半旧的靛蓝色比甲，又飞快地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这才快步走向院门。
脚步放得轻，带着几分谨慎，走到门后，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试探著低声问道：“谁呀？”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带着客气与一丝不易察觉急切的声音：“姑娘，小人是西邻秦府的管家，奉我家老爷之命，有紧要口信，需面禀李大人。”
秦府？管家？
晴雯一愣，下午大人不是刚从秦府回来么？怎么这么晚了，秦府管家又亲自登门，还说是“紧要口信”？
她正犹豫着是否该先去禀报大人，毕竟大人刚刚沐浴
“吱呀——”
身后正房的门却被推开了。
李曜已从净房出来，身上只随意披了件月白色中衣，外头罩了件半敞的靛青色细棉布直裰，衣带松松系著，露出里面一片紧实的胸膛和尚未完全擦干的水痕。
湿漉漉的黑发未及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著水，在廊下昏黄的灯光映照下，那张俊美的面容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锐利，却多了几分沐浴后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开门。”李曜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一边说著，一边已大步流星朝院门走去，动作间带起一阵微凉的水汽和皂角清香。
晴雯不敢怠慢，连忙拉开院门的门闩。
门外站着秦府那位管家，他上午才见过。
他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棉布直裰，外头罩了件起了毛边的褐色棉马甲，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常年操劳的皱纹，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脸色显得格外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不安，甚至比下午时更甚。
他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线摇曳，照得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清晰可见，见到开门的是李曜本人，且是这般随意甚至可以说衣衫不整的模样，管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慌乱更甚，连忙深深躬身，几乎将腰弯成了九十度。
“小、小人拜见李大人！”管家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深夜叨扰，实属无奈，万望大人恕罪！”
李曜站在门内，身形挺拔，即便衣着随意，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气场依旧迫人。
他目光如电，迅速在管家脸上和周身扫过，确认没有异常，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秦大人有何口信？”
管家不敢抬头，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速极快却又竭力保持着清晰，仿佛怕说慢了或说错了便会大祸临头。
“回大人，我家老爷让小人务必亲口禀告大人，关于关于贾家与秦家联姻之事，老爷已按大人吩咐谨慎思量，此外老爷让小人务必转达，老爷隐约觉著，近来那些那些不安分的人，他们的心思和动作，重点似乎似乎并不全在贾老将军身上，或许另有所图，或另有倚仗，老爷说，此事关节或许甚大，他不敢妄断，更不敢隐瞒，特命小人连夜禀报，请大人明察。”
管家说完这番话，额头上的汗珠已汇成细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他大气不敢喘，垂手而立，等待着李曜的反应。
李曜听完，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迷雾，白日里在京营衙署中那股萦绕不散、却又抓不住源头的不安感，猛地清晰、尖锐起来！
是了，白天的时候他就觉得京营谋划顺利的令人不安，此刻听到来人的传话，便瞬间找到了由头。
莫非这京营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倚仗？
那他们的倚仗究竟是什么？
“秦大人还说了什么？”李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细听，便能察觉那平静之下压抑著的惊涛骇浪，他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管家。
管家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没没有了，老爷只说，请大人务必小心，京中局势恐不如表面看起来简单。”
李曜沉默了片刻，廊下的灯光将他映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此刻剧烈翻腾的心绪。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拂动他湿漉的发梢和微敞的衣襟，他却恍若未觉。
“知道了。”最终，李曜只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回去转告秦大人，他的心意，本官领了，让他照旧谨慎，勿再与任何人提及此事。”
“是！是！小人明白！”管家如蒙大赦，连连躬身，然后不敢再多停留半刻，提着灯笼，脚步仓皇地消失在巷子拐角的黑暗中，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直到秦府管家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李曜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眉头紧锁，谨慎的思考着各处关节。
秦业这般作为，已然是彻底倒向了秦王这边，这样说来也能够理解为何原著中他这样的小门小户能够攀扯上宁国府这样的勋贵，却只能做一个小小的工部的小官了。
这是四九年叛变国军，赶上了末班车，保了个命。
“大人”晴雯站在一旁，将方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虽不甚明了其中全部关窍，但看到李曜骤然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