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琉璃瓦在晨曦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晕，一层薄雾萦绕在殿宇楼阁之间，将这座即将迎来新主的宫殿衬托得愈发庄严肃穆。
李曜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朱红色飞鱼服，腰间佩著绣春刀，刀鞘上的云雷纹被擦拭得锃亮，反射著冷硬的光。
他翻身上马，朝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清晨空旷的御街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惊散了薄雾，也惊醒了这座即将迎来巨变的城池。
养心殿东暖阁。
今日的暖阁与往日不同。
空气中浮动的龙涎香气似乎更加浓郁了些，银霜炭烧得比平日更旺，暖意融融，驱散了秋晨的寒意。
殿内的陈设也悄然有了变化——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端砚、几支御笔，以及一卷刚刚用明黄丝绢装裱好的诏书草稿，墨迹尚未全干，在晨光下泛著润泽的光。
陈嗣今日也未穿常服。
他身着一身玄色绣五爪金龙纹的亲王常服，虽然尚未正式登基，但内廷已开始按帝王规制准备，常服用的是苏州进贡的暗纹云锦，龙纹用金线绣成，在烛光下隐隐流转，腰间束著一条镶玉革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未戴冠，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著，几缕发丝垂落额角，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却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轻松，甚至可以说，是几分掩藏不住的雀跃。
是的，雀跃。
尽管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帝王该有的沉稳，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跳跃着明亮的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也泄露了他此刻极佳的心情。
玄武门那一夜的血雨腥风，太子和齐王临死前不甘的眼神，父皇病榻前那复杂难言的目光一切的一切，终于都要过去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这天下唯一的至尊。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连带着看窗外的秋景，都觉得比往日明媚了许多。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李曜求见。”首领太监轻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陈嗣收回目光，眼中的雀跃迅速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深邃平静。
“让他进来。”
暖阁厚重的锦帘被掀开，李曜挟著一身晨间的清寒之气步入。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前五步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李曜，参见陛下。”
“平身。”陈嗣的声音比往日温和些，他抬手虚扶，目光在李曜身上扫过，见他一身朱红官服鲜亮整齐，但眼底带着倦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么早入宫，可是有事？”
李曜站起身，垂首道：“臣特来恭贺陛下——三日后登基大典，天命所归，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他说得郑重，声音里透著由衷的恭谨。
陈嗣闻言，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喜欢李曜这份懂得分寸的恭贺——既不失臣子本分，又恰到好处地挠到了他心头的痒处。
“你有心了。”陈嗣微微颔首，语气和缓，“登基大典在即，诸事繁杂，你也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本分。”李曜恭敬应道，但话锋随即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凝重，“此外，臣昨夜连夜查阅卷宗，结合近日侦缉所得，有些发现心中不安，特来禀报陛下。”
陈嗣眉梢微动，眼中的轻松之色迅速褪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李曜脸上：“说。”
李曜深吸一口气，将昨夜翻阅卷宗所得的关键线索，以及秦业管家传来的警示，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禀报了一遍。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案发前三月，一批来历不明的军械经漕运入京，最终去向成谜，经查，接收这批军械的商行，背后东家与太子府一名已病故的账房先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案发后，太子府核心幕僚三人失踪，其中一人精于火药配置，一人擅机关暗器，一人通晓京畿地形。”
“齐王府账目上，案发前三月有巨款分批转移，最终汇入山西三家票号，而这三家票号，近半年来与北境几家马商往来密切。”
“此外”李曜顿了顿，抬眼看向陈嗣，声音更沉，“臣昨日接到密报，有人提醒，某些不安分之人，其倚仗或许并非全在京营，恐另有图谋。”
他一口气说完，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噼啪”轻响，龙涎香的幽微气息仿佛凝固了。
陈嗣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在御案后，身体微微僵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紫檀木案面，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震惊，随即是惊疑，最后化为了沉甸甸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意。
三日后就是登基大典。
在这个节骨眼上，李曜带来的这些消息每一条，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心头最敏感的位置。
军械、火药、机关、地形、塞外良驹
还有那句“倚仗并非全在京营”
陈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脚步有些急促，玄色常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你的意思是”陈嗣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李曜，“那些逆党余孽，很可能在谋划在登基大典当日，行大逆不道之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细听，便能察觉那平稳之下压抑著的惊涛骇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曜垂首，声音沉重：“臣不敢妄断，但种种迹象表明，太子、齐王余党并未死心，且暗中积蓄力量，所图非小，登基大典，百官齐聚，万民瞩目，若他们真要动手那日，恐是最佳时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