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谁都不准上去打扰。
殿外广场上的厮杀声、惊呼声、脚步声,瞬间变得模糊遥远。
殿内,重归寂静。
只有三人。
李曜,浑身浴血,手持滴血绣春刀,立于门后。
陈嗣,面色惨白,衮服凌乱,站在李曜身侧。
以及——
丹陛之上,龙椅之中,那位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面容平静的承平帝。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曜身上,又扫过陈嗣。
“关门?”
承平帝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讥诮:
“你莫非以为仅靠你一人之力,就可扶他上位?”
李曜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承平帝。
而是缓缓转身,面向身侧仍在轻微颤抖的陈嗣。
“殿下。”李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铁锤敲击在陈嗣心头,“您听我说。”
陈嗣猛地抬头,对上李曜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今日登基大典,必须完成。”李曜一字一句,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文武百官在外,天下万民在等,若典礼中断,若您今日不能坐上那把椅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丹陛上承平帝冰冷的眼神,声音更沉:
“那么明日,不,或许不用等到明日,臣与殿下,都将身首异处。”
陈嗣浑身剧震!
那些被背叛的愤怒、被算计的耻辱、绝境中的绝望,在这一刻,被李曜这赤裸裸的生死宣告彻底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本能,是夺回一切的疯狂,是骨子里那份属于玄武门胜利者的狠厉与果决!
李曜看着陈嗣眼中逐渐燃起的火焰,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锋利:
“现在,只要殿下想——”
他松开按著刀柄的右手,缓缓抬起,伸向陈嗣。
不是递刀。
而是摊开手掌,掌心朝上,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只要殿下说一句‘想’。”
李曜直视陈嗣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臣,一定扶您上去。”
话音落下,大殿死寂。
陈嗣死死盯着李曜摊开的手掌,呼吸骤然急促。
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玄武门那一夜,他斩杀太子时喷溅的鲜血,齐王临死前怨毒的眼神,父皇病榻前复杂难言的目光还有方才殿门外,周毅倒戈时那张狰狞的脸,亲卫们相互厮杀的血腥,以及龙椅上父皇那句“你闹够了吧”的冰冷质问。
够了。
真的够了。
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不是为了在最后一步,被人像棋子一样掀翻在地!
陈嗣眼中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
那张惨白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不是红润,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潮红,。捖夲鉮占 更薪最哙紧抿的嘴唇松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狠戾、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李曜腰间那柄绣春刀的刀柄。
李曜没有动,任由他将刀抽出。
“锵——”
刀身出鞘的轻鸣在殿内回荡。
陈嗣握刀在手,感受着刀柄上皮革的微凉与坚硬,感受着刀身沉甸甸的分量,他低头,看着雪亮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扭曲的面容,看着那身明黄衮服,看着头顶晃动的冕旒。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李曜的肩膀,直直射向丹陛之上,龙椅之中,那个身穿明黄龙袍的身影。
他的父亲。
大汗承平帝。
陈嗣眼中再无半分父子温情,只剩下一片冰寒的决绝。
“父皇。”陈嗣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儿臣今日,必须要坐那把椅子。”
说完,他握紧绣春刀,抬脚——
一步踏上了丹陛第一级台阶!
“踏。”
靴底踩在汉白玉台阶上的声响,在寂静大殿中格外清晰。
承平帝站在龙椅前,看着一步步走上来的儿子,看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七分相似、此刻却写满疯狂与决绝的脸,看着那身本该由自己赐予、此刻却穿在逆子身上的明黄衮服。
他眼中最后一丝复杂情绪,终于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罢了。”
承平帝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漠。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唰!唰!”
龙椅后方、丹陛两侧、甚至殿内梁柱阴影之中,骤然掠出十余道身影!
清一色褐色紧身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手持制式统一的狭长弯刀,刀身泛著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动作迅捷如鬼魅,落地无声,甫一出现,便从三个方向,呈合围之势,直扑丹陛上正在登阶的陈嗣!
这些内卫,才是承平帝真正倚仗的最后力量——潜伏宫中多年,只听他一人号令,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筛选出来的死士!
陈嗣脚步一顿。
看着骤然出现的十余道杀意凛然的身影,他瞳孔微缩,心头本能地掠过一丝惊悸。
但仅仅一瞬。
下一秒,他握刀的手更加用力,指节泛白,眼中反而燃起更加炽烈的火焰!
怕?
他陈嗣这一生,怕过谁?!
玄武门那一夜,他面对太子和齐王联手围杀都不曾怕过,今日不过十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何惧之有!
“来啊!”
陈嗣嘶声怒吼,手中绣春刀扬起,刀尖直指最先扑至身前的一名内卫,就要迎上去——
就在此时!
一道朱红身影,如同鬼魅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