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晴雯的视线望向正房——那两扇紧闭的椴木门后,烛火透过窗纸晕开一片昏黄的光,光影摇曳,在窗棂上投下一道纤细端坐的剪影。
李曜的心头一跳,一脸期待的看向晴雯。
“女子?”他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在夜风中显得低沉,“什么模样?”
晴雯抱着绣春刀,微微侧身靠近些,压低声音道:“差不多十六七岁,看模样是极好的,就是就是脸色苍白得很,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早上被秦府的老管家送来的,一句话也没说,进了屋就坐在那儿,到现在都没动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奴婢送午膳和晚膳进去时,她只说了句‘多谢’,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饭菜倒是用了些,但吃得极少,问她是谁、为何来此,她只摇头,不肯说。”
李曜的眸光在月色下微微闪动。
秦可卿!?
秦业这是直接将私生女送到了自己这里——既是投诚,也是托孤,而陈嗣之所以放过秦家,恐怕并非全因秦业“通风报信”之功,更多是秦家地位太低,秦可卿一个私生女,在帝王眼中根本无足轻重,放了便放了,既能彰显新帝仁厚,又能让李曜承情。
至于秦业自己想必此事之后,再无晋升可能,大概率老死在现在的任上了。
李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不踏马的就叫惊喜了。
“我知道了。”李曜的声音恢复平静,仿佛方才那瞬间的思量从未发生过,“你去备热水,我要沐浴,再将饭菜端到我房中——多备一副碗筷。”
晴雯闻言一怔,抬头看向李曜,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大人,您是要和那位姑娘一起用饭?”
“嗯。”李曜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抬步朝正房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靴底踏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轻响
晴雯站在原地,看着李曜的背影消失在正房门内,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敢多问,转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正房内,烛火轻摇。
秦可卿端坐在靠窗的玫瑰椅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暗花缎子的交领襦裙,裙摆如水般垂落,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珠光,外罩的水绿色比甲领口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衬得她脖颈修长如玉。
她的面容极美,是那种江南水乡浸润出的清丽婉约——柳眉弯弯,眼若秋水,鼻梁秀挺,唇色因紧张而略显苍白,一头乌发梳成简单的堕马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散落额角,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半分婉约柔美,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以及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恐。
从清晨被老管家悄悄送进这座陌生宅院开始,她就如坐针毡。
父亲最后那句“父亲已然别无他法”在耳畔反复回响,同时还有秦府被官兵围困时的哭喊声,以及父亲那张骤然苍老了十岁的脸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秦家完了。
而自己,被父亲像丢包袱一样丢到了这里,丢给一个素未谋面、只闻其名的锦衣卫指挥使。
李曜。
这个名字,她听过。
京城谁没听过?玄武门之变的功臣,新帝最锋利的刀,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头子。
他会如何对待自己?
秦可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缎子光滑的质感此刻却像冰一样冷,她坐了一整天,从晨光熹微到夜色深浓,一动不敢动,感觉屁股都已经坐麻木了。
屋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一步步靠近。
秦可卿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房门,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收缩,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想要做出镇定的姿态,可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一切。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玄色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扬起,烛光从身后照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秦可卿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平静,深沉,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心脏骤停了一瞬。
然后,她看见那人迈步走了进来。
烛光终于照亮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穿着一身深蓝色锦缎常服,腰间束著玉带,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势。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
李曜。
秦可卿的呼吸乱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想要行礼,可双腿发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慌忙扶住椅背才站稳,她低着头,不敢看李曜,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民、民女秦氏见过李大人”
李曜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房中圆桌旁,随手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然后转身,目光落在秦可卿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并不淫邪,却极其锐利,仿佛能穿透衣衫,看进骨子里,秦可卿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站姿。
许久,李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坐。”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可卿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曜也在她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圆桌,烛火在中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成一幅诡异而沉默的画面。
“秦业让你来的?”李曜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秦可卿点头,声音依旧颤抖:“是父亲说,让民女来找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