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的朝会刚散。
李曜直接调转马头，带着锦衣卫的缇骑直扑城外的京营左军驻地。
玄色薄氅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身后三十六名锦衣卫力士马蹄踏碎满地霜华。
队伍最前方，一名力士高举尚方宝剑，三尺青锋装在金丝楠木剑匣中，黄绫包裹的剑柄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大人，前方就是左军辕门。”王诚策马上前，声音压低。
李曜抬眼望去。
五里外，一座青灰色营寨依山而建，辕门高耸，门楼上左军两个黑漆大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晨风吹过，营中旌旗翻卷，却听不见操练的号角声，只有一片死寂。
“传令。”李曜声音冷肃，“封锁辕门，许进不许出，敢有擅闯者，以抗旨论处。”
“是！”
三十六骑如离弦之箭，瞬间分成四队，左右包抄，马蹄声惊破了清晨的宁静。
辕门处值守的哨兵显然没料到这个时辰会有人来，两个歪戴头盔的兵卒正靠在门柱上打盹，听见马蹄声，揉着惺忪睡眼站起身。
“站住！军营重地”话未说完，王诚已策马上前，手中令牌高举。
“锦衣卫办案，钦差大臣李曜奉旨整顿左军！开辕门！”
哨兵看清令牌上钦差二字，又见李曜身后那柄尚方宝剑，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推开沉重的辕门。
铁蹄踏入门内，惊起一片飞鸟。
左军大帐位于营寨正中，是一座三丈见方的牛皮军帐，帐前竖着一杆丈八高的赤色大纛，纛旗在晨风中无力地垂著。
李曜翻身下马，玄色官靴踩在枯黄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眼打量这座军营，栅栏歪斜，校场上杂草丛生，几个缺了胳膊的草人歪倒在角落，箭靶上布满虫蛀的窟窿。
王诚低声道:“大人，这左军比想象中更不堪。”
“这正是他们敢肆无忌惮的原因。”李曜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寒芒，“烂到根子里，反倒觉得安全。”
正说著，军帐帘子猛地掀开。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大步走出，身上绯色武官常服扣子都没扣齐，露出里头的白色中衣，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偏将，个个神色慌张。
“何人敢擅闯左军大营？”络腮胡将领厉声喝道，目光扫过李曜一行，待看清那柄尚方宝剑时，气势陡然一滞。
李曜并不答话，只从怀中取出圣旨，缓缓展开。
“左军都督王子腾接旨——”
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军营中传开。
络腮胡将领脸色一变，慌忙跪倒:“末将左军副将赵德彪，代代王都督接旨！”他身后的偏将们也呼啦啦跪了一片。
李曜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军都督王子腾，擅押将官、私设刑堂，又纵容部下贪腐渎职，著即革去左军都督一职，闭门思过，等待查办，今任命锦衣卫指挥使李曜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整顿京营左军事务，赐尚方宝剑，凡涉及贪腐、渎职、抗命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先斩后奏，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跪在地上的赵德彪浑身一颤，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臣领旨谢恩。”他声音发干，双手接过圣旨时，指尖都在发抖。
李曜收起圣旨，目光如刀:“赵副将。”
“末、末将在！”
“传本官令，左军千户以上将官，即刻至中军大帐集合，半个时辰不到者，以抗命论处。”李曜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将左军近三年的粮饷账册、军械清册、兵员名册，全部搬来。”
赵德彪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应了声:“末将遵命。”
他转身对身后一名偏将使了个眼色，那偏将会意，匆匆离去。
李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淡淡道:“带路，去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内一片狼藉。
正中的虎皮帅椅歪斜著，旁边的紫檀木案几上摆着几个空酒坛，地上散落着几枚骰子，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汗臭混合的浑浊气味。
李曜皱眉，王诚已抢先一步上前，一脚踢开酒坛，几名锦衣卫力士迅速将帐内清理干净。
“大人，请。”王诚搬过那张虎皮椅，用袖子擦了擦。
李曜并未坐下，而是走到案几后，伸手拿起一本摊开的账册，纸页泛黄，边角卷起，上面用潦草的笔迹记录著某月的粮饷支出，墨迹深浅不一，显然不是同一时间书写。
他翻了几页，眼中冷意更甚。
“王诚。”
“属下在。”
“带人去粮仓、武库、马厩，实地查验。”李曜将账册扔回案上，“账是账，物是物，我要知道这左军究竟烂到什么程度。”
“是！”王诚领命，点了八名力士匆匆出帐。
帐内只剩下李曜和四名护卫，以及跪在帐外的赵德彪等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帐帘缝隙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帐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声，夹杂着马蹄声、喝令声，以及某种压抑的骚动。
李曜端坐案后，闭目养神，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规律而沉稳。
约莫两刻钟后，陆陆续续有将领进入大帐。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从五品武官的青色常服，腰间玉带松松垮垮，一张马脸蜡黄，眼窝深陷，显然是纵欲过度，他进门后先瞥了李曜一眼，目光在那柄尚方宝剑上停留片刻，这才不情不愿地躬身行礼:“末将左军千户孙茂，见过钦差大人。
李曜抬眼:“孙千户，你麾下现有多少兵卒？”
孙茂一愣，支吾道:“这个约莫、约莫三百余人”
“具体数目。”李曜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孙茂额头冒汗，眼神飘忽:“末将末将一时记不清了，需回去查查名册”
李曜不再